止不住的血,溅出一路淡红色水花。
克雷格·迪恩的脸白得几乎透明,他脚步踉跄着向前,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无法停歇的密集水滴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带走他的体温,让他瑟瑟发抖,眼前也阵阵发黑。这是一个不太好的信号,但他该庆幸第一枪没有打中他的要害,也该庆幸自己启动了喷洒装置,在某种巧合下致使手枪哑火,否则……
他怎么也逃不开瞄准自己的第二枪。
身后死神的脚步紧追不舍,他转过墙角,忍着腹部的痛,快速前进几步,吃力地推开一扇门,然后迅速关上。下一刻,脚步声踩着水花从门口过去,逐渐远离。他靠在门上,缓缓滑落坐在地上。
……他赌对了。
他赌对了!
再次死里逃生的他几乎喜极而泣!
他猜得没错,受控制的CIA调查员只会听从指令行事,指令的优先级高到让他们不会去主动思考,比如说……发现在这扇门外突然戛然止住的血水。
我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克雷格心想。
霍金斯实验室的北区似乎从下午三点这个时刻开始,被名为疯狂的瘟疫所感染变成一个可怕的炼狱。和实验室保持合作关系的CIA调查员四处游荡,抹杀像他一样尚且保持清醒想要逃出去的人。他也亲眼目睹精神错乱的文件管理员烧毁珍贵资料和那场自焚……作为观察员,和实验体007近距离接触过的调查会遭受控制无可厚非,可他敢发誓,管理员和007从未见过面,那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不明白。
精神控制?
鬼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超能力,事实上,整个实验室除了布伦纳博士谁也不知道007是怎么发动的!
该死!该死!该死!
都是布伦纳博士的错,他圈养出来一个怪物!现在,这个怪物不受控制了!
克雷格内心愤恨且惶恐,一个劲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还保持清醒,免受操控,说明我没有惹到她,我还有活着出去的机会。
对,我有这个资格。
“我有这个资格,我有这个资格……”
他喃喃自语,手指痉挛了一下,没有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在混乱与恐惧下,也开始发生一些异化。
如被雨冲垮的大堤,一点点崩塌,没入水中悄无声息。
克雷格用力抹掉脸上的水。
他吃力地脱下白大褂裹住腹部伤口,一手握住一端,然后发狠地用力扯紧——
“唔!”
这个举动痛得他两眼冒金星,快要昏厥过去!
为自己紧急止血结束后,他无声地打开门,调转方向步履蹒跚地前往楼梯间。他一边为会突然跳出来的调查员提心吊胆,一边在冰冷的雨幕中为自己打气——
以他现在的身体是无法支撑他走出霍金斯实验室的,想要离开这里,就要先处理伤口。想要处理伤口,他就得通过楼梯,去往下层的医疗室。
他还保持清醒,他有资格活下来!
前往下层的路畅通无阻,顺利得让他有些不可思议。当他用身份卡刷开门禁打开门,地面积攒的水,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红色由浅至深,漫过他的皮鞋。
克雷格握住门把的手微微颤抖,这就像一个触发机制,开关啪嗒一声打开,极度的恐惧很快席卷全身,让他牙齿也忍不住咯咯打颤。
那是什么样的场面?
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还是情愿回头,继续和调查员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消失的人都去了哪里?
现在他有了答案。
他们都在这里。
灯光忽明忽暗,潮湿的雨幕淅淅沥沥落下。
数十具尸体匍匐在走廊上,几乎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浸泡在水中的研究员生前似乎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自相残杀,双双交叠在一起,手中的利器还捅在对方身体里,血肉中流出的血如丰收季的葡萄红酒,染红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大褂,汇入积水,如一片汪洋的红色沼泽涌向克雷格。
他怔怔地僵在原地,嘴里不确定地蹦出一个名字,“……约翰?”
约翰·弗洛雷斯缓缓回过头。
“是你啊,”约翰从身下尸体的喉咙里拔出一把手术刀,血噗呲一下溅在他的白大褂上。
他站起身,雨幕冲刷掉他眼镜上的血迹,也将手中那片银光洗刷得雪亮。约翰的语调有些奇怪,嘶嘶如蛇吐信,冰冷得让他害怕,脸上也挂着奇怪的微笑,“……克雷格。”
克雷格忍不住后退一步,“约翰,你,你还保持清醒吗?这里发生了什么?”
“当然,我很清醒,非常清醒。这些人都疯了,他们先攻击我,所以我为了自卫……”约翰跨过尸体,向克雷格走过来,白大褂下摆上的斑驳红色沉重地晃动,“我是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有人承诺……”
“是谁?承诺你什么?”克雷格戒备地问。
“她说……”约翰猛地向他扑过来,“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实验室!只有我有资格!!”
“只有我!”
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克雷格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推进一片尸山血海中,他打掉了约翰的眼镜,约翰把他胳膊捅了对穿,膝盖恰巧跪在他腹部的伤口。克雷格嘴中发出惨叫,紧接着一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扼住他的声音。
约翰面目狰狞,“我才是有资格的那个人,所以你只能去死了!”
克雷格憋得满脸发紫,肺部几乎要炸开。他挥舞着双手抵住约翰的下巴试图推开他,也试图扳开掐住他脖子的手,可空气还是一点点减少,一个念头在克雷格混沌的大脑中愈发清晰——
他不想死在这里!
克雷格不断挣扎,然后他摸到了手臂上插着的手术刀。
是强烈的求生欲,还是他也染上了同样的疯狂……
他不知道。
剧痛麻木了他的大脑,缺氧让他无法思考其他事情,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