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州在G市没有家。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家,他又慢悠悠的纠正了自己,毕竟他有蓝雨,他温暖又热闹、真正的家。只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他所归属的家就会为了团圆而分开,他们笑着跟他挥手说“队长新年快乐!”,而喻文州也会站在俱乐部门口说着“来年见”,然后挥手送别他们归家。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蓝雨回了家,喻文州会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然后走上一趟新年限定的旅行。
毕竟他在G市没有家。
其实蓝雨的每个人都知道的,黄少天甚至每年都在不知疲倦的邀请喻文州去他家过年,而每年喻文州都会无奈的拒绝他。
“就当好好放个假休息一下吧!”喻文州对自己副队说:“平时也少有机会出去玩。”
于是喻文州拎起行李,汇入春运的洋流中。他是一个混入万千归乡人中的异乡人,在这个日子,跟随着那座城市归乡的旅人们,假装着自己也是那个终点站的孩子,然后从同乡的身上探寻着一丝短暂的,对于家的归属感。刚出道时他的离乡旅行是无奈之举,当时年轻的他成为了蓝雨队长,继承了索克萨尔,驯服了黄少天,拥有了归属之处,而在这个节日,年幼的他忽然狼狈的清醒了过来。
他在G市没有家。
春节假期第一天,俱乐部就几乎没了人,喻文州强撑着在俱乐部过了一晚,接着就在凌晨4点买了张去B市的机票。
去哪里根本不重要,他只是受不了这有时的寂寞,最后点下了B市只是因为它在选项的第一位……也许有一点被上轮打败了蓝雨的微草受影响。
“正好……说不行还能碰到……”才18岁的喻文州嘀咕着,背着行李第一次在B市过了春节。
这几年他还去了不少地方,18岁成长到22岁的喻文州不再因为短暂的无家可归而一瞬间狼狈,他欣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如同他接受自己无法跨越的手速峰值一样,挫折和磨难曾狠狠打在他的身上,时间在他身上刻下了无数道痕迹,但喻文州一直屹立在那里。他扮演着赶路回家的旅人去了各种陌生的城市,又如同魔术表演般忽的摘下了那假面,又以旅行者的身份迎接着每座城市。他像是普通游客一般旅行于城市的风景,然后在某个普通的公园或街道里听着除夕的倒计时,在烟火中回复着队友们发来的祝福,最后散步回酒店。
不过北上广中的动词喻文州还没去过,仿佛是提前写好的剧本引领着他,直到今年他才悠悠的决定要去上海。明明一个月前才刚从那里的全明星回来,到底他为什么下决定去那里,他也不知道。
荒谬的,命中注定的,“就当…温故知新吧。”喻文州又嘀咕着,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再次踏入了S市的土地。
喻文州到时已经是除夕下午,寒风萧瑟的车站广场几乎见不着行人,他欣赏着风景,脑袋里想着各种无关的琐事。城市每个出口外的风景,它孕育的人们聊的话题,下雨落下的低语,无数脚步声合奏的节拍,这些都是他的诗。喻文州让自己被这座陌生城市包裹着,毫无目的地漫步于陌生街道上,而本身的思考则被自己的思绪牵引着,带到未知的角落中。
而等他终于从“下次少天再守擂出低级错误要不要试试白斩鸡配秋葵”这个思绪出来后,眨了眨眼,有点呆的环顾了一圈完全不认识的四周,夜色快要降临,夕阳的余廓被远处的高楼群挡住,还在缓缓地降落。喻文州又是环顾四周,决定朝着左边那条路走去。
后来想来,是什么让他决定要这么做?巧合?天意?命运?喻文州更倾向认为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选择了那条路,才会在那条路尽头的小广场门口,看到了那个莫名熟悉的身影。
蹲在地上喂猫咪的女子拍了拍手,站起来,转过身,然后和走过的喻文州撞上了目光。
这座城市那么多人,我真的就正好碰到了你。
喻文州愣住了,而你在认出他是谁的下一秒,瞪大眼睛:“啊??“
你一嗓子把脚边的猫咪都吓了一跳,一个猛扎钻到你双脚中间警惕的盯着他这个陌生人,喻文州看你和猫咪这副样子,忍不住被逗笑了:“很惊讶?”
你快速的点着头,继续瞪着眼:“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旅行来啦。”
“但怎么在今天?不过年吗?”
“打算在S市过,主要来走走看看,放松心情。“喻文州回答的大方,但稍稍深究就发现他根本没有提及你问起的‘过年’所包含的另一层含义,你也听出了他的避而不谈,忽然眼睛一亮:“你一会儿是要去酒店吗?”
“是啊,你呢?”
“我要回家…但是,前辈,”你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尝试用真诚打动他:“外面挺冷的,你要不要来我家做个客呀?”
喻文州不知怎的就动摇了,也许是你十分真诚的笑容,让他忍不住心中一颤。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就不方便打扰了吧,”喻文州笑:“你也说了今晚过年,你家人都在等你年夜饭吧。”
你听他这么说,干笑两声:“我家春节很冷清的,虽然习惯了,但要是能更热闹点就好。”
喻文州微笑着继续避而不谈:“那你这么晚了不更该回去么,怎么还在这里?而且…你的家在另一个方向吧。”
你露出个与他相似的笑容:“我以前住在这儿。”
喻文州这才起了兴趣。你看他明显表情细微的变化了一下,故作可怜的笑道,“前辈,我家里其实连一个一起吃年夜饭的人都没有。所以,如果你正好有空的话,不介意来我家一起吃年夜饭吗?。”
喻文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探寻般的表情问道:“没人在?怎么会?你父母呢?”
围着你脚蹭的猫咪在喻文州说完话后叫了一声,你带着笑意的目光从喻文州身上移开,转向了广场尽头的商业街,说道:“那边以前是个孤儿院。”
喻文州怔住了。
“前辈!”你发动最后一波攻击,再次真诚笑容看着他:“同是天涯沦落人!外边多冷呀,更该搭伴吧!”
喻文州被你带回家了。
父母若是知道自家未成年的女儿捡了个白切黑成年男人回家,不得是被你气死或是你被打死,只可惜你父母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回事——不,你是有父母的,养父母——或者他们更爱被叫做‘资助人’的一对夫妻,不过他们大概也不太会在乎。你想着,领着喻文州回到了当时全明星经过过的街区,然后第一次走进了你的家门。
确实冷清,喻文州第一眼的评论,不过他完全没有立场这么说,毕竟他每年度过春节的酒店房间更加冷清。而你住在家里,用喜欢的图案的桌布遮住了苍老破旧的桌面,挂在墙上合照遮住了不好修补的划痕和破洞。
冷清,但也不冷清。
喻文州这才忽然感到一阵当去女孩子家时的局促,他忍不住怀疑二十分钟前的自己到底怎么了,脑子一热吗?也许是你的那句真诚的“外面多冷呀”直接命中他的命脉,打动了他,让他无法控制的露出了自己内心稍稍暖和点的真心。
毕竟现在外面确实很冷,和18岁时的他自己体会到的一样。
“这边,前辈。”你招呼他把鞋子脱下,自己拿了双拖鞋出来,然后示意他把行李放到桌边。喻文州照做着,边问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我弟弟其实也在呢,”你指指屋的尽头,翻了个白眼,“不过他正是那个年纪,对过年毫无在意,早睡觉了。”
过年?过年有什么用吗?能让你长到190吗!当时他这样理直气壮的喊。
你们在餐桌上坐下,你给他倒了杯凉白开,然后两人相继无言。
“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打算怎么过今天?”喻文州问。
“可能就打一晚上网游,直到睡过去吧。”你实话实说。
“年夜饭呢?”喻文州笑着问。
你认真想想,心虚的说着:“泡面...?”
喻文州的微笑变得有些吓人,你缩了缩脖子,他最后叹了口气:“要注意身体啊。”
“那前辈你呢?“你不甘示弱:”要是你没有遇到我,你打算怎么过新年呢?”
喻文州表情不变的理直气壮道:“和你一样。”
同是天涯沦落人呐。
你笑了:“那一起来做年夜饭吧,前辈。”
距离全明星没多久,你也刚回来过一次没多久,但你还是低估了一个青春期不靠谱男生的实力,打开冰箱两眼一黑看不到一顿饭的未来。唯一靠谱的只有桌子上,王杰希早早寄过来的,他家长辈做的酱牛肉。你打开了冰箱,安慰自己至少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喻文州也过来帮你检查冰箱物资。
“这盒鸡蛋…不知道保质期什么时候啊。”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