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中断……”】
“我怎么总觉得…他手术是不是中断了好多次。”
他们像是游魂一样,浮在医院长廊,不管向前还是向后看。都带着一股融不进去的游离感。
炽白的灯幽幽的向下照着。
独他们没有影子。
【“那个主刀的医生…”】
他们像是被捏住了嘴,从一片慌乱里找寻方向。看来往的护士,看手术室前,灯亮灯灭。
看他被推进去,又被推出来。
他很安静,躺在病床上。
其实这种场合不太适合开玩笑。但也许是周遭太过安静,不知道谁先开的口。
“好奇怪喔。”
“用这个视角来看这位神之子。”
灯下无影,来往人流穿过他们。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只剩一股意识存在。
“像是要来接他走一样。”
“……”
好恶毒的话。
无形意识流里,一堆国中生听见这句话时同时心中一哽咽。
正极力凑近病床看幸村的丸井听见这句话时顿了顿,然后轻声问,“接他回家吗?”
“……”
又是一片寂静。
太奇怪了。
这种无形的靠近,远离。他们能听到彼此的交流声,却看不见是谁在,只能凭借话语猜测周围有谁。
“神之子小哥生病了吗?”小金还沉浸在自己成为了一团意识体的喜悦后,他上蹿下跳了半天,终于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这人。“脸色很差欸。”
【夜色会蔓袭来凉意,心率器的响声在空荡的房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守在病床边人挤人的意识体发出欢呼声。
“喔喔喔——”
“他要醒了欸!”
“终于醒了,手术中断什么的,吓死人了。”
月光照耀下,一个又一个幼小的意识体发出欢呼。
在一小片雀跃的欢呼声里,忍足面色复杂,“手术中断这种,不会还要再进一次手术室吧。”
“……”
【偏浅色的睫羽轻晃,躺在床上的人微动,那双鸢紫色的眸子和天花板对视时,幸村有些僵硬的把脸上的氧气面罩扒拉下来。】
“睁眼了睁眼了!”
“他拔氧气面罩…”
“怎么没有护士在。”
“那堆人不看着他吗?”
【他眸底清明,不像是睡了很久。
全麻的效果还没过去,可少年的眉眼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幸村缓慢的从床上下来,趿着拖鞋,他路过长廊,离开病危室。】
“…他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现在是要去哪。”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丸井的心脏突然开始急速跳动,如果有人能看见,就会发现独属于丸井的这颗意识体,开始明暗交杂,“幸村君是口渴嘛,他旁边那个医护……”
【在外面夜色月光的照明里,缓慢的寻找着自己的病房,四处无人,他一步步迈在光影的交织里。】
“哇…有种恐怖片的既视感。”
画面里的光调偏暗,那人站在长廊灯光的明灭里,就那样一步步走着。
“杰克……”
丸井有些不安的喊着。
“神之子小哥是做完手术了吗?”小金还是不太懂,有些茫然的问。
“也…也许吧。”
【——“这刀子啊,开过刃的,别去碰啊。”
富里给他削过苹果,说水果刀难用的不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匕首,后来苹果削完了,脚又迈进热乎乎的毛巾里时。
这把小型匕首就被随意搁浅在了柜子里。
幸村安静的踩着月色,他是懂怎么不制造麻烦和噪音的,柜子打开的悄无声息。】
没人在说话,所有人的呼吸因为荧幕上的画面而放轻再放轻。
【而他随手摸起那把小型匕首时,也显得静默。】
“他真幽默,还玩刀子呢。”忍足谦也尬笑道。
他说这话时冷风一阵一阵的,旁边也都讪笑道。“也许是…半夜想吃个苹果吧哈哈哈。”
其实每个人在看见那把匕首时,心底漏了一瞬。
向日问,“他刚做完手术能吃东西吗。”
“想点差的,手术也没做成功。”宍户接话道。
“他怎么走路踉踉跄跄的。”
“麻药劲儿没过吧。”
大家话突然密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镜子,他轻轻撩起衣角叼在唇齿间,幸村像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静静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拿着匕首,漫不经心的划开肋骨往上处的纱布,盯着缝合的痕迹,涔出血来。
那是双极好看的眸子,明明眼尾轻挑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偏生眼皮在眼尾处落下,又凭添了几分温润。
此时泛着别样的桃红,无声的笑侵染了唇角。
他不能大喘气。
会崩开缝合伤口。
“可怎么办……”】
“……”
“不…不会吧。”
“他不会想干些什么,很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不,不要呀!!!”
“不可以!!!”
一个又一个的意识体跳在了他的手上,企图将这人的理智拉回来。
“你可是神之子啊!!!”
“你不要这样干啊!!”
“我的天!”
“不是!非得是意识体吗?!人形呢?!”
“人形!!!”
“卧槽!你们拉拉他啊!我怎么拉不动他!!!”
“喂喂喂!!那什么游戏!“
“那个声音!声音!神谕!!你出来啊!!”
“你把我们弄到这里!你倒是管管他啊!!!”
【[时间线不可错乱——]】
“你出来了?!”
“你把我们送到这里来!你倒是把身体给我们啊!!”
“不是!!那个!存档!!存档——!!”
“游戏存档——!!!”
“别叫了!!”平等院突然不耐烦吼道,“不是祂!”
“声音不是祂。”
那是谁?
那这道声音是谁。
他们怔愣的看向幸村,他们密密麻麻的挤在他身上,与他一同看向面对面的镜子。
看少年人拿着匕首,眉眼带笑的望向自己,仿佛也在看向他们每一个人。
他们阻止不了他的动作,但意识体在这一刻,也许是接触的太过于广泛,他们有一部分,接触到了。
幸村的意识。
【‘说实话。
我真的很烦这句话。’】
少年人近乎厌弃的心声猝不及防的迸溅在耳边,像是滚烫的热水,阻止住了他们所有人的慌乱,灼烧的每一个人眼眶有些发红。
“……”
这场神明游戏,到底是怎样的游戏。
如果真的有神明。
怎么会把他们呼救的信号成了他的催命符。
【‘如果有一个‘既定剧情’在框架住我,那我做什么才是剧情之外。’】
“……”
【“我就是想…”
那把匕首无声的在他指尖环绕,幸村笑盈盈的看着镜子里的伤口。】
不要。
别这样。
他们和他一起望向镜子里的人,他明明在笑…
不。
他没有笑了。
【‘你倒不如说,说我命该如此。
你要是一开始就说,我命该如此就好了。’】
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的少年,就这样面无表情的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好烦好累啊。
可神之子,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说我命该如此。
不是既定剧情,不是时间线。’】
可你是神之子呀。
【“在今天动手术啊——”】
【“嘭——”】
“嘭——”
镜子的碎裂像是一场虚无的梦,再一睁眼。
他们又坐在了观影场。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