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苏毫无保留地讲起狗儿的身世来历,听得李明光脸色变来变去。
“我就说那条尾巴看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我徒弟竟是帝隐!”
“这么点儿小就被砍去了角?他娘的,隐家不干人事,活该他们后继无人打不开青门!”
“什么?还要拿小四炼药!那遭瘟的老匹夫,可恨!可恨!”
他说到恼恨处,一巴掌拍下去,屋里唯一还完整的小几子也彻底粉身碎骨了。
李明光背着手气得在屋里团团转,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气,“看来我这把老骨头得再多撑几年才行,隐家那头虽说已经没落,但未必没有再起势之时。毕竟各大宗都还伸长脖子指望着能去上灵州呢,说不得就有人在暗地里支持。”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面色骤然一寒,“这么看来对小四有威胁的可不光只是龟缩在浮洲的隐家,若是败露……”
“恐怕中灵洲寿元将至,等着去上灵州突破境界的老怪物都会成为小四的威胁。”南流景面色沉沉道,“介时就算我乾阳峰能独战隐家,也逃不过四面楚歌的境地。”
桃苏头皮一阵发麻。
她原以为她和狗儿的敌人只有太微宗九霄峰和地隐一族,没料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
“还有……”斜倚在门框上的羽玄晖接着道,“除了寿元将至的,那些寿元大把却因青门不开而受困于此的才更加不会甘心吧。若知道还有小四这颗灵丹妙药在……”
“啧啧!”他顶了顶后槽牙,“这些老家伙们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别说献祭我们小四了,就算是亲儿子他们也下得去手。”
桃苏倒吸一口凉气,“修士不是向来最重血缘的吗?怎么会弑亲?”
“呵……”羽玄晖甩给她一个“你天真了吧”的眼神,“在天大的利益面前血缘又算得了什么,照样是可以拿来牺牲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分明轻描淡写,可桃苏却不知为何竟从中听出了一种阴恻恻的怨愤。
她心中不安,手指不由渐渐攥紧。
羽玄晖看着桃苏忽然歪头“噗呲”一笑,“我说小师妹呀,快把你脑子里的浑水控一控,且知这正派和‘正派’之间也是有分别的。咱们乾阳峰可不是那等正得发邪的‘正派’,你信不过大师兄,难道还信不过师父?”
桃苏一噎,故作镇静,“羽师兄你这是明晃晃的挑拨?”
羽玄晖嬉皮笑脸,“这不是看你紧张给你讲个笑话吗?”
桃苏抿唇,“我谢谢你。”
“丫头,”李明光唤她,脸色说不上多好,但语气却是极沉稳温和的,“踏踏实实待着吧,莫多想。”
“嗯。”对上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桃苏用力点点头,不知怎的心一瞬就定下来了。
李明光没有多言,走到狗儿身边神情爱怜地摸着他的头,喃喃道:“真是……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再给小四上点强度,还有心思争风吃醋看来也是练得少了。”长长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南流景,“今日之事需得查个清楚,我倒要看看是哪只虫子敢在乾阳峰的地界闹妖。”
南流景垂眸抱拳,“是。”
李明光点点头,又吩咐羽玄晖,“时候不早了,先把小四弄回去。”
“得嘞。”羽玄晖冲桃苏挤挤眼咧嘴一笑,忽然单手捞起狗儿大头朝下就往自己扯开的领口里塞。
那领口明明开得不大,却仿佛一张深渊巨口,加上尾巴足有四五米长的狗儿就这么被羽玄晖塞着塞着便消失不见了。就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吃掉一样,场面过于震撼,看得桃苏目瞪口呆。
她震惊地打量着身前一片平坦,连衣服都没有一丝褶皱的羽玄晖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羽师兄,你……是不是有个能装活人的芥子空间?”
羽玄晖:“能装活物的芥子空间不是仙器那也得是先天灵宝,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有。”
桃苏:“那你这是……”
“是血脉神通呀。”羽玄晖笑,“你师兄我是个人妖杂血,肚子里刚好有个宝囊而已,要不是怕吓着师妹我就不用障眼法了。”他凑近她,龇出一口大白牙,“嘿嘿!偷偷告诉你吧,其实宝囊真正的口子在我——嘴里。”
他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廓上,桃苏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羽玄晖大张了巨口吞吃狗儿的画面,背脊顿生恶寒。
“嘶——”她不住打了个激灵。
羽玄晖见状不由哈哈大笑,“哎呀,还是师妹好玩儿。”
“磨蹭什么?”李明光不耐,一巴掌拍他背上,“赶紧走。”
羽玄晖龇牙咧嘴抱怨,“啧,师父你倒是轻一点啊。”
说罢,他又扭头冲桃苏,“这宝囊小四不好久待,会憋坏的,师兄这就先走了,师妹若有兴趣等会儿问大师兄便是。”
话音未落,人已是一跃而起冲出了大钟。
李明光疾步跟上,“我也去布置布置,小三儿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很快没了踪影,屋中静悄悄的。
南流景也没说话,只居高临下目光犀利地审视着桃苏,“紧张?”
桃苏心道:废话!
被个煞神这么盯着看,谁能不紧张?
只她还未答话,南流景就突然笑了,“你既不是负了小三的仙儿,便用不着这么紧张。”
“仙儿?”桃苏怔愣,“什么仙儿?”怎么又突然扯到那边去了?
“我来得早,都听见了。”他淡淡道,“那时小三儿正拉着你的手问话。”
竟然来得那么早吗?遭了!
桃苏一瞬心跳如擂鼓。
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
南流景负手而立,那双漂亮的凤眼似是要将她看穿,“其实从小三儿第一次见你我便发现了端倪,他似乎……总把你错认成什么人。”
桃苏心虚敛目,“是……吗?”
顶着那道灼灼的目光,她的头颅不由越压越低,额上竟渐渐起了一层薄汗。
她是知道只要撒谎就必须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谎的。
怕就怕像现在这样谎言面临被拆穿。
桃苏一时天人交战。
不知该顺势捅破这层窗户纸干脆承认了求一个原谅,还是继续说谎骗下去。
若是咬死了不承认,想必南流景也拿她没办法。
可若承认她就是当初的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