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光没办法再面对信任看重她的师尊和被她渣过的云燕徊,更重要的是她怕南流景这厮不做人,当场劈了她。
不行!
她决不能承认!
桃苏这厢正想法子圆谎,南流景那厢却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人人都有秘密,我并无意窥探。师父既看重你,那我便也会信任你,只望你莫要辜负了我们。”
桃苏抬眸小心翼翼瞥他一眼,这才心头稍安,“请南师兄放心。”
南流景点点头,“还有,小三小四都是我的手足,他们和你……我也不好多说,但一碗水总得端平才是。”
她这还叫端得不够平?
桃苏心塞。
南流景觑她,呲笑:“你要是端得平,他们何至于争得头破血流?”
桃苏无奈翻个白眼,“这能怪我?狗儿向来听话,更从没有叫过我媳妇。此事若无人在后头挑拨,我是不信的。”
南流景道:“我也不信。稍后我定会查清,给你们个交代。”
桃苏点头,“行吧。”
屋中一时又沉默下来,静得有几分怪异。
默了几息,南流景先开口,“其实我不是人。”
桃苏:“哈?字面意思吗?”
南流景斜睨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吗?我是师父从秘境里带出来的纯血妖族。”
“纯血妖族?”桃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无以复加,“中灵洲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妖了?”
这就和下灵洲没有练气五层以上的修士一样,妖族只能存在于上灵州,私闯中灵洲的妖是会遭天罚的,所以说这根本就不正常。
许是她张着嘴的表情太傻,南流景突然眯眼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世上原只有三个人知晓此事,如今又多了一个你。”
桃苏:……
“谢谢,我其实并不想知道。”
南流景挑眉:“是吗?”
桃苏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开口,“师尊说你是他从小养大的。”她上下打量他,“可妖族不是死护崽吗?他们怎么可能让身为人族的师尊将你带走?”
“哪里来的道听途说?”南流景冷笑,“妖族虽是护崽,但向来只护力量强悍,血脉深厚的崽。至于我这种在年幼时就被居心叵测的同族喂了化形草,失了妖身毁了根基的幼崽……他们不杀我,只将我丢入秘境自生自灭便已是仁慈了。”
桃苏震惊,“所以,天道能容你,是因为你损了妖根再不能化为原形?”
南流景点头,“师父若不施以援手,我连一日都活不过,定会成为妖兽的盘中餐。”
“原来如此。”桃苏道,只是随即又露出不解之色,“可你为何要突然与我说这些?”
“因为小四。”南流景道:“与你说这些是想要安你的心,小四在我们这里并不算异类。如你先前所见,小二也是个妖,不过他与我不同,是个半妖。他那畜牲爹受伤流落此界,又遭了天罚命在旦夕,为了保命才不得不找了个人族生下他,只还不待他长成便要迫不及待吞噬他,汲取他的血脉之力疗伤。若非幸运遇上了师父,恐怕也早就没命了。”
“至于小三,你也知道他是大日金晶焰的容器,还是个体弱的药罐子,因此再多小四一个傻子也不算稀奇。”他叹口气,“所以你大可放心,师父既然认了小四为徒,那他就是我们的手足兄弟,有我们一日在,便不会让人伤到他分毫。即便……”
那双锐利漂亮的凤目认真地看向她,“……要与整个中灵洲为敌。”
桃苏一震,悬着的心终于渐渐落到了实处。
南流景既然肯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那便已经表明了态度。
妖族浑身是宝,妖血是炼制上等符墨的好材料,妖丹骨肉更是用处多到数不清的至宝,上灵州多得是修士掳妖族拆肉剔骨。中灵洲虽无妖族,可此间修士想必也知一二,若南流景的身世泄露出去,他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真论起来,中灵洲唯一一只纯血妖族与魂魄残缺的先天帝隐,被人觊觎的程度其实不相上下。
“我信你。”
桃苏说得极为郑重,南流景却只淡淡颔首,“既是说完了便走吧。”他抱起昏睡的云燕徊,“先将小三儿安顿到你那儿去。”
*
南流景将云燕徊安置在陶然居二楼,人一被放到榻上桃苏就极有眼力见地抓过被子替他盖上。
整理间,不期然瞥见那人紧蹙的眉头与眼皮下轻轻颤动的眼珠。
此时屋中寂静,烛火明明,所以那滴顺着眼角滑落入鬓的泪,与那一声呢喃般哀婉的“仙儿”她看得见也听得特别清楚。
愧意又如山海般席卷而来,她无措地挪开视线却刚好撞上了南流景深邃的凤眸,心里发慌桃苏干干笑道:“云师兄好像在做梦。”
南流景垂眸叹气,一面替云燕徊细细擦干脸上的泪痕,一面道:“小四那头有师父和小二照顾,小三儿这边还请醒雪师妹多费点心。”
“好。”桃苏点点头,一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南流景却自顾自道:“别看小三儿平时冷冷淡淡,但其实心肠最是柔软,还是个认准了便不会轻易更改的死脑筋。譬如那个仙儿那般伤他,甚至抢走了他赖以为生的宝物,可他到如今都还是念念不忘……”
“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忽然转头看向桃苏,“所以师妹,对他好一点你不亏的。”
喉头艰难地滚了滚,桃苏用力点点头。
事到如今,不用南流景说,她也会尽力保他性命的。只是,她有些好奇……
“南师兄,”桃苏道,“你说仙儿抢了云师兄赖以生存的宝物,那他当初又是如何活下来的?也是被师尊所救吗?”
南流景摇头,“小三儿可没有我和小二这么好的运气,若不是他另辟蹊径去刨了自家老祖宗的坟冢得了些机缘,现下怕是骨头都能敲得鼓响了。”
“挖坟?”挖了谁的,云遂的吗?
南流景见桃苏脸色丕变不由挑眉,“怎么?觉得我家小三儿是不肖子孙?”
桃苏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南流景不削哼笑,“挖就挖了呗,反正也并非直系血脉。他那老祖宗一生未娶,小三儿不过是同宗兄弟的后代罢了。”
听到一生未娶,桃苏的心猛然一颤,耳中嗡鸣,南流景的声音好似一瞬忽远又忽近,“说起来小三这痴儿也是被他那老祖宗给带累了。”
“怎么说?”她不小心咬破了舌尖,被血腥味一冲方才口中翻涌起来的那阵酸苦这才压了下去。
“这个说来便话长了。”南流景眸光闪了闪,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身体破败,精神萎靡的云燕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