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悬铃木叶飘下来,正落在女人的衣领上。
侧眸望过去。
也不知是刚新生还是枯落的,小小的一片叶子,浮出嫩青色的脉络。叶片的形状饱满又对称,像只翻飞的绿蝶。
拾起那片叶子,姜南蕴朝沈随走近几步,立于他身前。她笑:“临时代替一下杀青花?”说着,将它放进少年手中。
然后转身欲走,沈随用力攥紧手心,叫住她:“就算是我心甘情愿不想出戏,也不行吗?”
“不行。”
仰天望向头顶那一片蓝天,姜南蕴觉得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虚假过了头,这时候还能不咸不淡地说:“世界上的好风景有很多,你别被我耽误了。”
“我也不希望你因为从前我对你的那些帮助,就觉得要以身相许。”她说,“很老套的情节,不是么?”
话落,她脚步未停,从始至终也没再回过头,也就看不见少年自她转身便早已红狠了的眼眶。
很快,除了沈随,街道上空无一人。
一阵寒风侵袭,非掀得沈随骤然躬下腰,双手撑在两只膝盖上,勉力抵御这刺骨的冷。
一颗晶莹的泪砸进风里,像溅进了大海,无声无息。
等风停,沈随一下便松懈了力道。
摊开手,那一片叶子早就碎在了掌心。风稍一扬,就融进了满地的碎叶海里。
这天之后,没有告别,沈随也走了。
没有太多时间去歉疚感伤,“温灵”的试镜定在了半月之后。
姜南蕴没急着先细品剧本,而是翻出了江路安历年来拍过的影视作品,把它们都先过了一遍。
不得不说,在初听何巧巧聊江路安时,她还觉得对方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偶像滤镜太严重。
等刷过一部又一部江路安的电影,姜南蕴才终于懂何巧巧这样向来走肾不走心的女人为什么也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实在是——太美、太会调度镜头了!
江路安太懂大部分观众想要看的究竟是什么。
镜头与镜头的转换连接,帧与帧之间的一张一弛,如同呼吸般轻巧又自然。
既抓得住微观的人物表情、叙事逻辑、环境节奏,也抓得宏观的主题、故事线、人物弧光。
这时候,姜南蕴才终于翻开一旁的剧本,开始细致的琢磨起人物与人物关系来。
......
试镜这天,何巧巧怕姜南蕴紧张,说什么都要放下其他工作,坚持陪同她一起来。
姜南蕴跟她相对一笑,蛮好笑地认下了这份“紧张”。
进到酒店,由接待人员领着取了个号码牌,她们便去了另一边的接待室待候。
现场人多杂乱,姜南蕴也看不进什么剧本,中途摸去连廊尽头的窗台吹了会儿风,眺望着街景慢慢修整心情。
等回过神,边上不知什么时候站定了一个男人。
只闻一道金属的掀盖音,“咔嚓”一声,一支烟被很快点燃。
将之咬进嘴里,紧接着是同样的金属音。
合上盖,男人换了只手,把打火机塞进裤兜的同时,左手夹住烟。与此同时,自他唇边吐出去一团烟雾,烟草的味道瞬间被风冲开,飘向各处。
姜南蕴微不可查地拧了下眉,抬眸瞅去。男人穿一身银灰色的笔挺西装,恰到好处的修饰出他的宽肩窄腰。
掐着烟的那只手指节分明,脖子与侧脸的皮肤皆是匀称的小麦色,隐藏在那只手与烟的雾之下,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更是将他勾勒的格外俊朗与正经。
姜南蕴怔怔望着,一时甚至忘了收回视线。
却不想男人的突然手落下,置于窗台,丝丝缕缕的烟立马游出窗外。
不期然的,男人转过头。霎时,一双极具特色的丹凤眼朝姜南蕴看了过来。
先前的那种正经感因为那对眼睛瞬间被中和,多出了几分轻挑。
视线相撞,姜南蕴认出了他。
是江路安。
本人比百度百科上的照片倒是要成熟许多。
不过......
意识到偷看人还被抓包,姜南蕴就有些说不出的尴尬,条件反射般别开了脸,装作刚才的盯盯只是无意间地一瞄。
可旋即她又有些犹豫,既然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那她要不要同他打个招呼啊?
不打似乎有些不礼貌,打吧,又怕人家觉得自己在套近乎。
毕竟她衣服右下角还贴着试镜号码呢。
一时间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好在江路安也像根本不在意,什么也没说,很快便撤走了目光。
一支烟的时间结束,男人走去垃圾桶旁摁灭烟蒂,就走远了。
等人一走,姜南蕴也颇为心有余悸地立刻返回了何巧巧的身边。
跟她对了下信息,才知原来刚刚中场休息了十五分钟,所以自己才会在连廊那儿碰到人。
很快略过这一小插曲,房间里来试镜的人少了又少,直至终于不剩几个,才等到了有工作人员来叫姜南蕴的号码。
何巧巧没法进试镜现场,陪着走到行政套房门口就等在了外头。
很快,前一个试戏者出来,轮到了姜南蕴。
进到房间,面前架着几个不同角度的镜头。镜头之后,坐了一串人。
姜南蕴没心思去分辨谁是谁,只有条不紊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演过哪些角色,有哪些代表作。又向几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正、侧、背面,接着安静等待对方的提问。
右侧一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率先发问:“你觉得温灵是一个怎样的人?”
姜南蕴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眼睛对去提问那人:“我觉得温灵是个看似娇软可爱的司令家小姐,其实也有她坚韧、甚至是作为上流人士傲慢骄矜的一面。”
“具体说说?”
“......温灵在面对自己的司令父亲时,形为一直都比较的......傻白甜,这一点很表象。”
“但在父亲被杀害,碰见男主之后,两个人的对手戏,看似一直是温灵处在弱势的一方,实际上,从男主交代她按时交稿,她却因为要立马调查父亲被杀一事的线索而不在乎的逾期交稿,包括之后几次三番与男主意见不合,在众人面前与之据理力争......都能从中窥见一二她的真实性格。”
“你认为这是因为你口中的'上流人士惯有的傲慢’导致的结果?”一直没说过话的中间那人在此时施施然开了口,声音懒散却不失犀利。
此问题一出,姜南蕴便直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暗暗苦笑一下,她在心里更加谨慎的措辞后,才说:“不是所有的上流人士都傲慢,只是我认为温灵她是有这样的特质的。”
“那如果温灵只是单纯的,觉得男主是杀他父亲的凶手,一切的不对付都来自于她心里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怀疑呢?”江路安稍稍斜坐着,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来回甩着笔,眼神则透过监视器望着姜南蕴那副明显被为难到说不出话的表情。
姜南蕴没法了,如实说:“不好意思,因为不知道完整的剧本,一切都只是我对人物的擅自揣度。可能有点不到位......”
另一边,一个看上去不足三十的女人轻轻一笑,帮着解围:“没事,来试戏的人都没看过完整剧本,对温灵有什么看法都是正常。接下来准备一下,开始试戏可以吗?”
姜南蕴点了下头:“可以。”说话间她抬眼,本是想去看一眼那女人,却是不经意间,又对上了江路安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眸。
姜南蕴:“......”
又翻了翻剧本台词,她摒弃掉所有杂念,跟他们派的对手戏演员演了一小段情节。
是温灵发现男主与女主相识后,跟男主对峙的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