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随被她推地倒靠在门上,一副半死不活,佝着背无法站直的状态,姜南蕴用手背狠狠擦拭着唇瓣,眉心拧得死紧。
气得狠了,反而冷笑出一声。
“人长大,胆也肥了,喝醉酒就敢对我耍流氓?”
他哑了哑声,呼吸窒住,最终坦诚了:“我没喝醉。”
她怔住,复而厉声:“没喝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他的声音完全哑了,“亲你。”
他倒是还真的敢说出来!
姜南蕴看着他这副落水狗模样是真的笑了,毫无留情地讥讽:“你这是在哭什么呢?装可怜?欺负人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
她步步逼近他,强迫他抬头直视着自己。这一片狭窄空间里,空气愈发稀薄逼仄。
几秒钟的对视,他像禁受不住这种赤裸,别开脸去。
姜南蕴面色冷凝,极缓启唇:“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你想过吗?”
“......知道。”少年始终用又乖又膈应人的方式回应着她的话。
惹得姜南蕴心情愈发不虞,气到几度启唇都没能发出一声,浑身都在颤。
沉默里,沈随忽地回视向她,眼里当真没有半分醉意,一双眸带着某种她无法探知的决然。
“我只是......”他不受控制地喉头哽了下,强忍下颤音说,“我只是不想被你再继续吊着,这样也不行吗?”
姜南蕴怔住,一颗心骤然凉下来:“什么意思?”
她完全没料到:“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
“难道不是吗?”他反唇问她。
“我们的关系不是早在我对你表现出一点喜欢的时候就乱了吗?”
两个人站在原地,分明谁也没动,姜南蕴却觉得他盯着她的眼睛正一寸寸反逼着她向后退去。
听见他漠然冰凉的声音。
“你不肯承认。粉饰太平。自欺欺人。到底要无视我的喜欢到什么时候?这样的你,难道不是一直在吊着我吗?”
她受不了这种污蔑,更觉得是耻辱:“我一直在拒绝你。”
“真的是吗?”
似终于将那些经久难捱的隐痛全都暴露出来,沈随的声音却问得很轻。
可似乎轻到极致时,反而变得重了。
他表情很淡,一字一句问她:“你说你一直在拒绝我,为什么又总默许我的靠近呢?默许我叫你‘姐姐’,默许我出现在你的生活,默许我无论说几次,做过什么,下一次见面,依旧能装作从前无事发生?”
他的话重重落在她心口,姜南蕴脸颊像烧起火。从前连自己都忽略了的种种不合理,被他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戳出了破洞。
那团火直蹿脑门,烧穿她所有意识,心乱如麻,只余茫然的反驳:“我拒绝过你了。每一次,我都拒绝过了。”
“不肯承认吗?”他轻轻问,“你分明对我也......”
“没有!”姜南蕴尖声打断,“你别再说了!”
沈随愣了下,眼里闪烁着明亮如渍了光的泪,偏偏恶劣地笑了:“你怕我说,可我就是要说,我喜欢你。”
“......”
“要猜猜看吗?这样的喜欢,有多久了?”
姜南蕴猛然抬眸,眼尾恨得彻底红了:“别再说了!我让你别再说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是不是一定要我跟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人在一起,受大家鄙夷你才开心?”
“......”
耳朵滋啦出一条极长,足够刺破耳膜的电鸣音。
随着这巨烈的一声,世界彻底静了。
沈随一言不发,停在身影不被光完全照见的地方。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自处。
他想,这一刻,自己真的恨她。
凭什么呢?
总是给他这些若有似无的机会,一次次给他希望,又一次次让他绝望。
要他一颗心总不上不下卡在胸口,就快要疯掉了。
是不是他们之间真的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有个结果?
他不想再当她的弟弟了。
宁可他们从未产生过羁绊,宁可他们从来都是陌生人。
是不是只有这样,再见面时,他就可以只是沈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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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随走了,带着他寥寥无几的行李,徒留姜南蕴愣在原地难受得要死,喉咙后知后觉地疼起来,痛得她用力闭了闭眼,一颗泪无声息砸在地上。
人一走,整层房子都空落落的,明明在自己家里,她也像无处可去。
洗掉杯子,关了厨房灯,漫无目的地走进客厅,书房,卧室,最终茫然地椅在门框上,终觉无力支撑,将自己缩进了床上,被子用力裹住自己这颗乱糟糟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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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时,何巧巧处理完前段时间,因为搬家积累下来的各项工作事宜,美美躺上床。刚准备从她收藏已久的书单里挑本小说来看,就听见了隐约的敲门声。
心中疑惑,却并没理会。
她边上尚无邻居,自己也没点外卖,大概是外卖员找错楼层。
于是手上没停,点进了一本青梅竹马的小糖水文。
没看两个字呢,这回干脆听见了跟砸门一样的敲门声,紧接着门铃也尖锐地响了起。
“!!!”
火气蹭蹭蹭往上冒,何巧巧跑出房间,拽开房门就开始输出:“你要s——”
看清来人,话里收不住的势被她猛地咽了回去,愣了愣:“阿蕴?”
“嗨,好巧。正好你也还没睡哦。”
她语调是乱糟糟的平稳,say Hi的感觉诡异又吓人。
何巧巧顿时哑了火,疑惑:“你怎么这么晚来找我了?”
姜南蕴“唔”一声,说:“我看你也没睡,就想说找你去散散步?”
何巧巧肩头靠在门框,漠漠然问:“你从哪儿看出我还没睡的?”
她指了指她现下睁很大的眼睛,说:“应该很明显吼?”
何巧巧:“......”
姜南蕴不自觉揩了鼻间,满脸无辜状:“不好笑?”
何巧巧点了点头,很老实:“不好笑。”
“......”
彼此相顾无言,何巧巧忽困顿地打了个巨久的哈欠。
姜南蕴对此视而不见,手机一抬,照亮她略有倦意的脸:“等你五分钟,快换个衣服。”
何巧巧拭掉眼尾生理性流出的眼泪,咬牙切齿地转身:“你可真是我的姐......进来等我。”
......
走在凌晨一点的外白渡桥上,四下已经无人,暗黄的路灯将两个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何巧巧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着嘴又是重重一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