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位姐姐光大冷天的把人喊出来,又不说话,倒先按捺不住性子了:“说吧,大晚上的找我,到底什么事?”
姜南蕴沉默一会儿,问她:“想不想喝酒?”
这话惹得何巧巧再度惊讶:“现在?”
“......嗯。”
两人于是穿过桥,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灌啤酒。
扫码付钱时,姜南蕴摸出自己已经没电的手机,又默默收了回去,望向何巧巧:“没电了。你付。”
何巧巧:“......”
出了便利店,姜南蕴开了易拉罐,灌下去几口,小麦味顿时充斥在整个鼻腔。
何巧巧这会儿也不急了,端看她什么时候会自己开口交代。于是也拉开易拉罐,罐身倾倒,啤酒瞬间填满口腔。
正要咽下时,耳边听见了姜南蕴一如既往平淡无波又莫名糟乱的声音。
“沈随今天偷亲了我。”
“噗......”
何巧巧一口气没喘上来,满嘴的啤酒全喷了出来。她顾不上收拾,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姜南蕴默然无言,没再说第二遍。
何巧巧看了她一眼,转头去便利店又买了包纸巾。擦了擦衣领,她镇定下来:“那小孩跟你表白了?”
姜南蕴默了默,问她:“你还叫他小孩。他有那么小吗?”
何巧巧又看了她一眼:“行。沈随跟你表白了?”
姜南蕴于是愣愣说:“他喝醉了。”
何巧巧深吸一口气,问:“你当时醒着吗?”
姜南蕴点了下头。
她问:“你当时也醉了?”
姜南蕴摇了下头。
又问:“没躲?”
“......”
“没想着躲?”
“......”
姜南蕴也不知道怎么说,许久才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身体就是动不了,可能是我感冒的缘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沉默下去。
何巧巧真觉得自己耳朵有问题:“你说什么?”她发出一声哨音。
“你的意思是,他喝醉了,你完全清醒,然后他要亲你,你说你动不了,站在原地,被他亲了一口?”
姜南蕴眼睫颤了颤,索性一股脑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他有点喜欢我了。”又找补,“但我没答应的。”
何巧巧无言一阵,尝试理解她颠来倒去话里真正想说的东西:“意思是,你现在想答应他了?”
“也没有吧......”姜南蕴又喝一口酒,仰头望向乌黑的天。
今晚怎么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呢。
何巧巧盯了会儿她的侧颜,表情认真了许多:“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姜南蕴落回脑袋,没看她,向前走,连背脊都透露着迷茫。
“......我也不知道了。”
听见这个答案,何巧巧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要说她有多意外么,也没有。她自己作为一个女人也挺喜欢姜南蕴的,更别说一个正处于情窦初开年纪,还与之朝夕相处的小男生了。
当初她极力反对姜南蕴资助沈随,并且还跟对方同吃同住,也未尝没有这一层的考量。
只是事态的发展终究是走到了如今这样。
犹记得,那一年除夕夜,她乍然察觉到少年的一点不对劲,便心直口快地戳破了对方的小心思。
然后,就在她迄今为止还算顺遂的人生里,听到了最荒谬的一段话。
令她好几次午夜梦回,都窝火到牙痒痒。
彼时,少年没有半点被人撞破心思后的心虚。只是冷定着一张脸,说出能把人气活的话。
——“我会追她。”
何巧巧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幸好这之后又听见了少年的第二句话。
——“放心,不是现在。”
只是当时的这一份庆幸,挨到现在又有点像悬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砍得她猝不及防。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沈随的每一个动作都会令她提心吊胆不已,生怕他突然说:就是现在了,我要追她!
还不如当时就说呢,至少还能让那时的姜南蕴调转剑把,杀这只小破孩一个片甲不留。
眼下这把剑总算是掉下来了,何巧巧竟异常诡异的心安下来。
......
瞧见前方越走越远的清瘦身影,何巧巧提步追了上去。
两个人后来坐在江岸的石阶上,吹着萧瑟的江风,小口喝着酒。
姜南蕴忽然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何巧巧否认三连:“怎么会,哪能啊,没有的事。”
顿了下,她反问:“你说你早就看出来他喜欢你,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南蕴:“就去年我妈来找我那会儿。”
“没答应?”
“没答应。”
她瞅了眼对方,何巧巧瞬间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任由江风将她的碎发胡乱撩起,卷起几缕,又拍回到脸上,姜南蕴心绪莫名轻松了点,还有了点说笑的心情。
“我那时还劝他去认识其他更好的女孩。”
何巧巧看她一眼:“你觉得自己不好?”
姜南蕴:“也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怪。”
何巧巧:“怪在哪儿?”
姜南蕴很久说不出话来,最后道:“可能年龄吧。”
何巧巧问:“你真觉得是年龄问题?”
姜南蕴将发丝理至耳后,看向对方。
只见她表情认真,眉眼间流淌着几经阅历的熟女魅力。
“你们不合适,不只是因为年龄。而是因为你我都清楚,那小孩还不够成熟。”
“除非你没想跟他长久,只打算跟他玩玩儿。”
她缓缓开口:
“但你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