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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飞船舱室
弗络铱德带着启和荣格穿过如迷宫般的走廊,他们最终停留在了一间类似于监狱的房间面前,厚重的铁栅栏门隔绝了内外。
“我亲爱的朋友们,我得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乘客。”弗络铱德站定在铁栅栏门旁,面对着启和荣格,指向单元内那个凝固般一动不动、笼罩在阴影中的TF身影。
启皱了皱眉,他环顾自周昏暗的红光,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不太对劲,抬眼看向弗络铱德:“很抱歉,请先完成你承诺给我的要求。”
“别着急,容我先介绍完他。”弗络铱德呵呵笑了几声。
“魔戈?”荣格的反应与启的冷静截然不同。他凑近栅栏,光学镜骤然放大,面甲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连他鼻梁上的分析镜片都微微滑落了些许。他猛地转向弗络铱德,声音因震惊而拔高:“魔戈就是你的囚犯?”
“按通天晓的标准,是的。囚笼的主要目地只是作秀而已。”弗络铱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姿态带着一丝嘲讽的漫不经心,“我能说什么?我们朝夕相处而且处的不错。”
“我为他抚平丧兄之痛。他在我工作上伸出援手。”
“那些标记也是他画的?”启看向墙壁上的文字。
“艺术有助于他的自我表达。”弗络铱德挑眉看向启。
荣格仔细看了看墙壁上的文字,抬了抬眼镜一脸严肃地转头看向弗络铱德:“你知不知道他写的是‘终天大帝’和‘死亡使者’,用了……至少十四种方言。”
“他是比较着迷‘指引之手’——尤其是终天大帝。”弗络铱德发出一声轻蔑的鼻息,算是默认了荣格的发现,“他还特别关注内心的罪孽——我们隐瞒的,甚至向自己隐瞒的。”
“尤其是自己——你看起来很担心?”
弗络铱德突然话锋一转。就在荣格全神贯注凝视着单元内魔戈的身影时,原本站在最前方的弗络铱德悄然移动,他无声地掠过荣格,在启充满怀疑的目光注视下,慢悠悠地站定在启的身侧靠后的位置,一个微妙地封堵了部分退路的地方。
“担心是没错——我担心的是你的职业判断力。医者和患者之间需要保持距离。”荣格毫无察觉,依然沉浸在担忧和职业性的审视中,“不管这算怎么回事——就目前来说——我看不到这种距离。我看到的是共同依赖症。”
“我看到的是锁具综合症!这很不健康,弗络铱德。你们太近了。”
“我并不想从你囗中听到这句话。”
弗络铱德很是不屑。
荣格终于意识到弗络铱德位置的变动,面甲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愕,他猛地完全转过身。
“好了,先把你的事情方在一边。”弗络铱德拍了拍手,他看向启,压低声音道,“我该干正事了”
话音未落,弗络铱德迅速出手想要抓住启,不过被警觉的启迅速躲过。在躲闪期间,启的手立刻伸向背后储物箱——却摸了个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处理器一滞,这才猛然惊觉:从医疗舱出来时,他根本就没背上他的储物箱,而他的机械伞正装在箱子里!
荣格根本没想到弗络铱德会整这一出,他震惊的大喊:“弗洛伊德你在干什么!”
“环锯根本就没有在你的船上。”启稳住身形,急促地向后撤了几步,拉开距离。他的光学镜死死锁定弗络铱德,声音低沉而无比肯定。
弗络铱德见偷袭落空,动作似乎停滞了一瞬。然而,他脸上没有丝毫挫败,反而一把抓住自己胸前悬挂着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元祖之珠”,扯断链子后随手将两颗珠子丢在地上,“元祖之珠”就这样咕噜咕噜滚到启脚边。
“是的,没错。”弗络铱德相当大方的承认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但在我问你环锯是否还在塞伯坦时,我便发现你其实也不知道。所以我才大胆放心的骗你上船。”
“没想到,你竟然相信了!或者说——你明知这里面可能有诈但依旧选择和我上船。”
“当时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怀疑和犹豫不决,但当我邀请你第二遍时,你动摇了。”
“这么想见他?”弗络铱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嘲讽,“那让身后的人帮你回忆一下如何?!”
身后!
“启快离开那里!”
启听到了荣格的呼喊,火种一紧。——在弗络铱德看似不经意的引导和刚才的躲避动作中,他竟已背靠在了那冰冷的铁栅栏门边!而他脚边的那两颗“元祖之珠”,这时也不见了踪影。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他的全身装甲!没有丝毫犹豫,启的变形齿轮立刻高速启动——
当启抬脚准备变形逃离时,突然!——有只巨手狠狠的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的动作很快,这次启没能躲过。那只手向后一拉,启便失去重心,整个沉重的机体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着,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你要干什——”
荣格还没来得及质问弗络铱德,就感到一股巨力猛地压在他的肩甲上。荣格只觉天旋地转,伴随着一声闷响,被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地,面甲重重磕在地板上,戴在脸上的眼镜瞬间碎裂。
!!!
与此同时,禁锢单元的铁栅栏门被弗络铱德顺势猛地拉开!
“魔戈!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弗络铱德的声音因亢奋而扭曲,他死死压住身下挣扎的荣格,朝着单元内那个缓缓站起的巨大阴影疯狂怂恿道,“快!看看你手里那个塞伯坦人的记忆核心——好好‘翻阅’一下!我相信你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
一听到要窥探记忆,启奋力地挣扎起来,这一挣扎却使抓在他脚踝上的手抓的更紧。
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紧贴冰冷地板的荣格,艰难地抬起头。
单元内彻底敞开的黑暗中,一张因狂热、疯狂和某种欲望混合而彻底扭曲狰狞的金属脸庞,在闪烁的红光中清晰地映入他的光学镜。
那狰狞的面甲上,那双燃烧着混沌与饥渴的蓝色光学镜——就是弗洛伊德之前胸口挂着的两颗“元祖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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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控制机关,我让魔戈相信他只有看见了受害者才能施以手术。”弗络铱德见荣格如此惊谔,不由得意地解释道,“对不起,弗络铱德式剧透。”
“被捕后,魔戈的水平又上了一个等级:远程神经单元手术。他光是看着你就可以访问你的记忆单元。”
“他说记忆是有囗感的,——越是阴暗的记忆,越是嘎嘣脆。”
弗络铱德的目光转向铁笼边,魔戈正像拖拽一块破抹布般,将失去反抗能力的启在地上拖动:“囗感最好的就是那些被我们隐藏的记忆,我们深埋的记忆。”
“不过挖掘这种记忆的过程并不好受,事实上如果操之过急很可能致命。”
“所以你才想了解我的病患——你在取标本……”
“是的,我的初衷就是这个,所以想要你的患者记录,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当我看到他在你的诊室时,这一切都变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弗络铱德在荣格音频接受器旁低语,荣格的光学镜里倒映的是单手掐着启脖子的魔戈。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他是患者的吗?”
[ “你也许想听我解释。”虽然看不到弗络铱德的嘴,但很明显的,他现在的表情就是噙着一丝玩味,目光先从荣格脸上扫过,随即又轻飘飘地转向启,“话又说回来,你不走吗?”
“你确实欠我一个,以及这是我的房间,弗络铱德。启的去留和你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哦,是嘛?”弗络铱德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视线在启身上短暂停留后迅速收回,似乎确定了某个信息。]
“是……那时——”荣格脑中瞬间闪回诊室里的对话,巨大的懊悔和愤怒席卷了他,“我就不应该对你抱有一点信任!”
“很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其实我一进来就观察了,我还知道你的另一个患者——刹车。”
“很可惜他没来,”弗络铱德假惺惺地叹息道,“不然魔戈就可以同时享用两份——啊!!!” 一声痛苦的惊呼打断了他的得意。
一道炽热的激光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肩甲,灼烧的剧痛让弗络铱德猛地松开了荣格,狼狈地踉跄几步。他愤怒地转头看向激光射来的方向,但当看清来人时,那愤怒扭曲的面甲上,竟又诡异地浮现出一丝计划得逞般的窃喜。
“刹车?!快跑!这里不安全!!!”荣格趁机挣脱束缚,看清门口的身影后,惊慌地大喊。
然而,当他看到刹车身后那个高大、优雅的白色机体时,瞬间愣住了,一丝绝境逢生的希望骤然升起:“飞翼?!你不是在外面警戒吗?你难道已经通知了……不,先别管这些!快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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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原来你在这儿!哦……你的味道——我闻到了原罪的腐臭。”魔戈嘶哑地低语着,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他俯下身,那双蓝得妖异、仿佛燃烧着混沌火焰的光学镜死死锁定启的光学镜,贪婪地嗅吸着无形的精神波动,“这臭味源于你干过的勾当,还源于你将要犯下的恶行。”
“愤怒?惊惶?恐惧?”魔戈歪着头,像在品味一道新菜,“不,不……你的表层情绪反应很异常……哦,让我看看你的内在——”
魔戈额头上的擦接收器指向了启,在那一刹那,他与启对视了。在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他的记忆模块开始疯狂报错,尖锐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从处理器核心炸开,瞬间席卷全身!明明机体完好无损,却感觉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一寸寸扯碎。无数尘封的、被刻意遗忘甚至从未意识到的记忆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流,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他粗暴地扒开他的脑子,贪婪地窥探、咀嚼着里面的一切!
[“这是▓▓▓▓,▓▓▓,▓▓▓▓——我希望你能喜欢。”
[“你甚至怀疑我要代替你,都没去思考——倘若▓▓▓▓▓▓▓▓▓▓呢?”]
[“你一直都在▓▓▓▓▓▓,以前是,以后也是。”]
[“我想干什么?我想……”
“……我想▓▓。”]
[“你认为你做了正确的决定,对吗?”]
[抱歉]
[但我们▓▓▓▓▓]
谁?这是谁?
我是谁?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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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问: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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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启?老师?医生?还是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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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
愤怒吗恐惧吗不安吗厌恶吗悲伤吗痛苦吗焦虑吗压抑吗烦燥吗困惑吗伤心吗绝望吗▓▓??!
——————[!:Unknown error ]—————
——这封锁了,压抑了数百万年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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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启的所有系统信号骤然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就像雪崩发生前的最后一刻,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积雪层在达到临界点前,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绝对安静。
启盯着魔戈,那双光学镜逐渐失去了光彩,空洞得如同深渊。他原本还在本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的双手,此刻也失去了力量,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缓缓垂落。
启从未接触过如此庞大、如此混乱、如此具有毁灭性的情感洪流。
当他透过魔戈那双倒映着疯狂光芒的光学镜,看到自己脸庞扭曲、绝望的倒影时,他才在剧痛与混乱中模糊地意识到:原来拥有健全的情感……是如此痛苦而复杂的事情啊。
——那翻涌着的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愤怒,掺杂着强烈的不甘,同时又被无边无际的绝望与冰冷的死寂所包裹、吞噬。
“果然!果然!这简直是珍馐!!”魔戈见状惊叹道,他狂喜地低吼着,“这是我品尝过的最美味的记忆!再让我看看——”
当魔戈还想更加深入的了解时,却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了节奏。为了保证自身安全,荣格只好丟开启往后撤。
飞翼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上前,精准而有力地接住了被甩出的启。他迅速架起启的手臂,将其护在身后,几个战术规避动作后,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后方。
“启!启!你还好吗?回答我!”
飞翼急切地呼唤着,仔细查看怀中毫无反应的同伴。启的光学镜黯淡无光,只有内部系统过载的细微嗡鸣和散热口紊乱的喘息证明他还“活着”。
即使与魔戈拉开了一段距离,启的意识深处依然残留着那钻心蚀骨的剧痛。他无法控制自己脑内疯狂翻腾的记忆碎片和失控的情绪,仿佛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飞翼焦急的呼唤仿佛隔着厚重的、灌满水的玻璃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启……▓,你▓好吗?回▓▓!”
更多的,是淹没一切的、体内无数警报模块疯狂尖叫叠加成的、令人崩溃的尖锐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