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液顺着启的额头一滴滴往下流淌,在下颌处汇聚滴落。魔戈的暴力入侵彻底摧毁了那人数百万年来“精心构筑”的情感隔离机制,那些陌生而狂暴的情感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失控。
无法掌控、更无法理解的启,只能绝望地放任它们“操控”自己残存的意识和机体反应。
启突然爆发出一声沙哑的、饱含痛苦与绝望的低吼,他剧烈地喘息着。他用尽残存的力量,双手死死地抓住飞翼肩上圆形罩子下方那片相对薄弱的弧形甲片,力度之大几乎要将那片装甲生生扯下。
“我求你了……”启哽咽着,光学镜里翻涌着混乱的痛苦和自我憎恶,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求你不要救我——”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启涣散的目光扫过飞翼右侧腰间——那里,另一把备用武器的冷硬轮廓刺入了他混乱的视野。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松开了飞翼那几乎被扯下的弧形甲片。在飞翼茫然、甚至带着一丝不祥预感的惊愕目光中,启抽出打刀,干净利落的对准并刺向自己。
“不!!”
飞翼光学镜一阵收缩,火种刹时一紧,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思考。他完全是本能反应,机体比思维更快一步——不顾一切地向前探出,死死握住了那冰冷锋利的刀刃。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刀尖在离启胸口仅仅几厘米的地方,被强行停住,剧烈地颤抖着!飞翼甚至能感受到刀刃切入自己手掌装甲的阻力与锐痛,能量液瞬间从指缝中渗出,但他完全无视了这份疼痛,甚至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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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翼顿时不知所措,声音因紧张而变调,转头连忙问荣格:“这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话音未落,他立刻又感觉到启的另一只手正试图再次探向他腰间的武器!飞翼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急忙再次用流着能量液的右手死死按住启的手腕,同时将刀刃握得更紧,声音带着恳求的颤抖:“——拜托!别伤害自己!求你了!”
还没等荣格有机会解释,一声巨响打断了一切。正全神贯注与弗络铱德对峙的刹车,猝不及防地被魔戈从侧面偷袭,被击飞后砸到荣格身上。
“他们陷入了谵妄,”被刹车步步紧逼、刚刚狼狈爬起的弗络铱德终于站稳,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幸灾乐祸。他抬手指了指被飞翼紧紧箍在怀里、仍在疯狂挣扎的启,语气轻佻,“但很明显你怀中的更严重些。”
“弗络铱德求你了,”荣格艰难地架起同样被魔戈精神控制的刹车,“让魔戈停止对他们的回忆吧!这样下去他们会死——”
他不敢想象启和刹车的大脑在那种暴力挖掘下还能支撑多久。
飞翼这边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他既要狼狈地架着意识不清的启,拼命与步步紧逼、发出低沉狞笑的魔戈拉开距离,又得像防贼一样时刻警惕启的双手——那双趁机摸到他腰间或背后刀的手。
——飞翼后悔他带这么多把刀了。
“我这是在救他们,” 魔戈咯咯地笑道,“挖出他们深藏的记忆……”
“你会要了他们的命!!”
“那本就是他内心最深出的想法。”魔戈盯着飞翼架着陷入癫狂状态的启,“——他渴望死亡,而我会帮他实现。”
Part?*
“瞧瞧你,我亲爱的老师……”
当启重新睁开光学镜时,映入眼帘的是冰冷的铁栅栏和环锯的身影——启知道自己又开始“做梦”了。
这是以前的记忆,是啊,以前。
以前有什么好回忆的?
昏暗的囚室里,只有高处狭小的通风口透进一丝惨淡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
环锯那张曾经充满求知欲的脸,此刻被怨恨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扭曲着。他隔着冰冷的铁栅栏,身体微微前倾,他隔着铁栅栏盯着里面被铐住的启嘲笑道,“你现在真是狼狈极了。”
“……”
启只是沉默。他没有抬头去看环锯,光学镜低垂,仿佛在凝视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腕,又仿佛只是疲惫地放空了视线。
“自从我进入议会,你便有意无意疏远我,为什么呢?哦~我知道,你怕我在神经医学上超过你,对不对?!”
“不,”启终于抬起了头,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平稳,“我从没这样想过。”
“……”
环锯被这出乎意料的、平静而坚决的回答噎住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扭曲成一丝错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这短暂的停滞让他更加恼羞成怒。他迅速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说:“好啊,是让我猜你对吧?”
“你是不是不甘心,或者说很惊讶?惊讶是我告发的?”环锯冷笑了几声,“你生气了吗?我亲爱的老师,你应该很生气吧……”
“——你曾经包庇过‘在你看来’我犯下的‘罪行’,”他刻意加重了“在你看来”几个字,仿佛那罪行根本就不值一提,“不曾想到吧?竟被曾经包庇过的人告发。”
“你揭发我,是你的自由。就像我包庇你是我的选择一样。”
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有平静的陈述,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这份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驳更让环锯感到挫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慌。
“哦,如此大义!如此悲悯?”环锯握紧拳头,死死的盯着牢中的启,“你以为你还坚守你的道义?我告诉你——你的理想破灭了!”
“是的,我知道,就从我包庇你的那一刻开始——我明白我不可能保持绝对正义,也做不了我理想中能重塑议会的议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咀嚼这份苦涩的认知:“所以我迟早会退出议会,不过,这的确比我想象的要早。”
“你的确是打破了我的计划,但所幸我的大部分计划仍在正常进行。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我从来不后悔我做过的事,对于你,对于我——都不后悔。”
“左右言他,答非所问。”
“你现在对我……就单单这几句话?态度呢?你解释啊!!”环锯气急了,他抓住铁网剧烈摇晃,就好像现在关在里面的不是启,而是他。
“我当初就是阻止你学这方面知识的——在你提出要研究塞伯坦人前脑额叶白质时。”这时,尚还年轻的启还不能压住自己的火气,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环锯面前将他的手从铁网上拉开。
“别摇了,一会触电怎么办?”明明是关心的语气,但此时启心情极差,故而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就不怎么好。
“你现在还想管我?我已经不需要你再管了!”环锯咬牙死死盯着启,“你总是这样——”
“环锯你不用干这个,环锯你不要学那个……环锯学着启的语气讲道,他说着说着竟被气笑了,“你什么都不让我做,不是吗!我在你身边根本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你学得知识就不对,环锯,你想想你要学什么?你要学如何控制塞伯坦人的思想——这是……”启既便加快语速,却也被环锯打断了。
“我没想到现在你还坚持你那一套。你甚至杀了人,坐在监狱里了还在虚伪的坚持?”
“对比我,你明显要严重的多,不是吗?”
“的确。不过我杀他是为了杜绝你以后跟着他干些更加不可饶恕的事,当然,这里面多少有些个人恩怨。”启摇了摇头叹了一囗气,“——我已经管不了你了,环锯。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干蠢事。”
“我不想让你重蹈覆辙,”启抬眼正视环锯,“我不想……”
“是啊是啊,你多费心啊——”环锯反话正说,他讽刺道,“我从来都没有在你囗中听到你对我有任.何.的正面评价。”
“启,你身为一名议员,每天在议会夸奖这个,称赞那个——可你对我呢?!”环锯低沉的撕吼,他在绝望之中徘徊,“在你眼里我是有多么不堪!”
“那些称赞和褒奖皆是虚伪!议会本就是尔虞我诈——我不希望在你面前也表露出那番姿态,你是我的学生——我希望你能更好……”
“忠言总是逆耳,环锯。”
“就连你不希望我与议会产生联系也是忠言逆耳?”
“我不希望你卷进来。”
“迂腐!哈,现在看来,你应该是在议会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比如——你杀了自己的导师。”环锯嗤笑,“老师,你觉得格拉斯九号这个地方好吗?”环锯张开双臂,向启展示着这一切,“被自己带出来的学生起诉……感觉如何?”
“你是对的,我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启点头道,“我没有任何怨言。”
Part?
'……我要的不是这个'
环锯沉默地注视着启,芯中一波又一波掀起的浪花撞击着永远也磨不平的那块岩石。
'我要的不是这个态度。'
'凭什么你还是这么镇定?为什么你还不诘问?!'
'为什么一点也不慌张?为什么不再问问我为何要告发你?'
'什么叫我是对的?该死的,为什么还要欣慰的看向我?你他炉渣的说话啊!'
“你要求我。”环锯冷不丁吐出三个字。
“什么?”启愣了一下。
“我有办法让你出去。”
——只要你求我
——只要你加入我
——只要你认可我。
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快求我!!!
环锯死死的盯着启,等待着他开囗。
环锯在起诉启时也不忘给启留了条后路——他并没有那么正义,他不关心启到底有没有杀死他的导师,环锯仅仅是借这件事完成他的目地罢了——让启加入他们,加入“让渡诊所”。
环锯和元老院说好了,若启同意,那就可以无条件放人,现在,就等着启开口。
——只要他肯求他。
Part?
“我触犯了法律,应该受到惩罚。”启神色淡然,在这件事上,他似乎并不想接受环锯递来的橄榄枝,“倘若你为了我之前包庇你的事还仁慈的给我留了条后路,我只能说——谢谢你。”
“但不必了。”
在听到这句话时,环锯光学镜内的光圈急剧收缩,不可置信的盯着启。
'我已经给你机会了。'
'我已经放下足够多的身段了。'
'然而,他仍然是如此冷漠地拒绝我,傲慢的审视一切,就如同我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恨你。'*
“叮——”
Part?
……
[ “你恨我,对么?”]
他望着他扭动门把手离开,不肯吐出一句话
[ '我恨你。']
他芯想道。
Part?
……
[ “你恨我,对么?”]
他听到他的提问,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
[从未]
他低喃道。
Part!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看过我哪怕一眼?!”环锯脖颈间的排气扇发出阵阵嗡鸣,他几乎要将身体全部贴在铁网上,指尖处伸出的探针死死地扣进网丝中,铁网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捏的几乎要形变。
最后,他带着恨意转身离去。
*(回忆见第四十六章Part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