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溪替死者合上双眼,在男子笃定自负的眼神中开口:“我不信鬼神,但这些话,你该说与逝者听,看他有无异议。或者,把你身上的密信交出来,让它来替你证明。”
“嫪易你出身相府,竟然胆敢……”男子神色变得慌张,还妄想要挟,便被蒙武突如其来一拳捶弯了腰,瘫软了身子跪倒在地上束手就擒。
蒙武从男子身上搜出染血的匕首和一封帛书密信,送与身后的二人,一边又揍了男子几拳泄愤,一边不忘邀功:“此事一了,方才的话可还算数?我承认流言是我放出去的,咱们论功行赏,我只要一半私藏好酒便满足了。”
傅溪还未来得及震惊蒙武竟是幕后黑手,便被嬴翮手中摊开的帛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入目的水渠工程图细致入微,笔墨未干,必定在不久前出自与修渠相关的紧要人员之手。
更重要的事,这样一封关系甚大的密函将要被送往何处?送至何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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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宫
秦政将地图帛书掷于案上,帛布上的血渍已经暗沉,他微微抬眼:“审问结果如何?”
嬴翮拱手回话:“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明,其并非相府家奴,而是水工郑国之徒郑金。前不久郑金被郑国随意寻了个错处,从泾水北山修渠前线遣至咸阳,这封工程图密函便是出自他之手。”
傅溪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诧异,以吕不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邦身份,若想过问修渠事宜,不过一句话的事,何必大费周章?
果然,嬴翮呈上罪证,继续禀报:“行凶者张适确如他所言是相府舍人,他一口咬定是奉相府之命抓捕盗贼,拒不配合调查。好在阿翦从张适私宅搜出的账本与密信,牵扯出三年前韩国疲秦之计,足可证明其为私下为韩地间谍,多年来暗度陈仓损秦利韩,其心可诛。”
秦政一目十行看完信件,默不作声放下,喜怒不形于色:“此事你做得很好。”
“此次功劳并不在我,若非嫪先生机缘巧合撞破那一切,我等也没有机会抓住敌国间谍。”嬴翮垂着头微微侧向傅溪,使了个调皮的眼神,她不想揽功,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推给朋友。
傅溪微微睁大眼睛,心中焦急万分,怕秦政细问其中细节,更怕嬴翮将一切和盘托出,包括那些子虚乌有的宫外流言。
那种不堪入耳的流言哪怕世人皆知并信以为真,她也毫不在意,但只要一想到那些荒谬的流言传入秦政耳中,哪怕只有一个字,她也接受不了。
坐在上首的秦政微微挑眉:“给事中倒是有兴致,不问宫中正务,交友集会倒是频繁。”
“不敢。”傅溪拱手嘴上服软,虽因秦政并未追问前因而松了一口气,但内心依旧有些不服气,暗自腹诽,幼稚鬼官威还挺大,管这么宽。
殿内静了几秒,秦政似乎忘记了这个小插曲,威严下旨:“传寡人的旨意,即刻秘密抓捕水工郑国相干人等,打入大牢交由廷尉严加审问,寡人倒要看看,等水落石出无可抵赖时,相邦会有何种说辞。”
嬴翮低头掩住玩味的神情,听令退下。论玩弄权术,她虽胜过她阿父白起几分,却远不及这些时刻处于权力漩涡中的君王大臣,她也想知道小·秦王对上吕不韦,究竟谁更胜一筹?
傅溪略显魂不守舍,落后几步转身,却听秦政扬声道:“寡人很好奇,何时有幸能成为给是中的座上宾,也有共饮一杯的机会?”
傅溪顿住脚步,不知道秦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连声拒绝:“不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想?”秦政负手走近她,声音略放低了些。
她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促狭意味,当即不再陪他扮演君臣游戏,直白道:“自然是不想。”
话音刚落,还未抬眼,便觉秦政从腰间解下一物朝她抛来,她眼睛未眨,抬手稳稳接住。
本以为是秦政气急败扔出来撒气的尖锐硬物,入手却只觉轻且柔软,鼻尖萦绕着一阵令她安心的熟悉香味,竟是一只半新不旧的精致香囊。
傅溪挑眉,不明所以望向秦政,他方才竟然不是想偷袭她。
秦政轻咳一声,别过脸煞有其事道:“汪泉和你来自一处,第一次见死人时,他三日噩梦缠身,面如菜色。你既然是为我大秦办事,必然不会亏待你,此物可以安神,你且收着。”
“你在担心我?”这话说得傅溪自己都想笑,她未注意到秦政一瞬间变得不自在的表情,兀自正色强调,“别拿我和汪泉做比较,我和他不一样,我远比他强大。”
秦政自觉多此一举,他朝她摊开手,气恼地要将香囊夺回来:“不想要便还我!”
话一说出口,他便心生悔意,只倔强地轻抿着唇,假意去抢她手中的香囊。
傅溪忙侧身避开秦政的手,握紧了香囊退后几步,当着秦政的面系在腰间,眉眼间带着得意的笑:“王上赏的,岂有收回去的道理。臣必日日佩戴,从不离身。”
她自以为占了上风,可这般挑衅言语落到秦政耳中,却有了别样的旖旎意味。
“不知所谓。”他佯装不悦,负手越过她快走两步,以防被她察觉自己脸上掩不住的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