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在场的宗门弟子都意识到了这点,霎时,众人便一齐动了。
数十道罡烈剑气骤然卷起一阵狂风,带着强劲的灵力汇至一处,剑意迫人,化成一把巨大的利剑向包围圈中的人劈去。
谢以寒眯了眯眼,此时他无法分神,所以这一击他只能生生接下。
剑气裹着森冷杀意撕裂虚空,直向他头顶劈去,却被一股突然爆发的灵力震荡开,数道剑气瞬间化为齑粉随风四散开来,卷起阵阵气浪。
众人没想到谢以寒竟会有如此淳厚的灵力相护,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隔开,众人的合力一击仿佛泡沫一般消散,竟无法伤他分毫。
只是……这灵力似乎有些熟悉。
普天之下,能有如此晶冰寒霜般的灵力,只有朔云宗的那位天生仙骨的少宗主才有。
气浪消散之时,一道白衣倩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天边云雾翻涌,一道日光自其中穿过,朦胧的光晕倾泻于一人之上,衣袂翻飞,清丽瑰艳的面貌,清冷无波的双眸当空而立,如九天仙子降世。
“少宗主?!”
众人惊讶,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护在谢以寒身前。
“这是何意?”
众人皆知,朔云宗少宗主闭关八载,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儿,似乎还要护着那个魔族。
“他,杀不得。”
“为何杀不得,他可是魔!是仙族的死敌!”一弟子心中忿忿,不明其意,怒而开口大声质问,“我们多少仙族子弟惨死于魔族之手,魔族就该死!”
仙魔两族的仇恨从未因为这些年暂时的平和而消减,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堆积越深,早就探不见底,此时此言一出,瞬间激起在场众人心中怨恨。
“对啊,少宗主,他身上有魔族血脉,留不得。”
“魔族人一贯阴险,少宗主你不要被他蒙骗了!”
“是啊,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还伤了我们许多弟子。”
“而且,你看,他已经要入魔了!”
一弟子义愤填膺地指着她身后,白洛洛目光轻移,打量着少年,八载时间,他个头长了不少,当年不过及腰的小汤圆,如今她站直身子看着也不过到他下颌处。
本萦绕在他身周浓厚的黑气也不知何时消散不见,清晰可见脸上虽沾上血污,但仍能窥见其长开后俊朗精致的面貌,长眉斜飞入鬓,不似幼时温润,而对上那一双透着阴冷的赤红眸子时,白洛洛微微一怔。
没想到真如剧情发展,谢以寒体内的魔族血脉暴露,赤红的眸子便是证明。
谢以寒当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和那一瞬间的怔愣,身形一僵,继而心中一声冷笑,蓝白衣袍猎猎翻飞作响,他微微侧过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白洛洛感知到了身后人的情绪变化,虽不清楚因为什么,但总归不过就这些事,而现在她也没时间去开解他,毕竟保下他的命才是目前第一要紧之事。
只是看着面前这群年轻气盛,义愤填膺,势要斩杀魔族的弟子们,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了,动手也动不得,倒是有些难办。
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白洛洛思考一瞬,便做了决定。
“魔,是该杀。”白洛洛唤出无霜,淡淡道。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喜悦兴奋,要是少宗主动手,谢以寒今日必死无疑。
谢以寒亦知晓,见她召出本命灵剑,以为她终是做出了选择,也是,以斩杀魔族为任的第一宗门未来宗主,怎么会因为一段可能早就被忘记的缘分而选择他呢。
他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渐冷,咽下喉头翻涌的血意,眼底一片绯红,无力地垂下了手。
然而,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双柔荑接住,冰凉沁人的寒意自腕间传入心口,按压下他心口翻腾的熔浆,谢以寒震惊抬眸,一双赤瞳跳跃着意味不明的光,低垂着眼睫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
“可他,现在不是魔。”她向后一步,在众人的目光下握住他的手,在所有人惊愕之际,继续道,“而是我云洛的徒弟。”
“所以,无论他做了什么事,都应交由我朔云宗,由我亲自处理,若是做了错事,亦由我亲自管教。”
朔云宗的少宗主何时有了徒弟,他们怎么不知,众人被这突然的消息打的措手不及,若是真的,他们要杀云洛的弟子,确实说不过去,可……朔云宗未来宗主的徒弟怎么能是个魔族?
思及此,刚刚仿佛被点了暂停键呆愣在原处的众人瞬间回神,却发现悬崖边已不见两人的身影,抬头一看,只见谢以寒站在云洛身侧,踏上无霜飞驰而去。
众人下意识抬步想要拦下,却被一道冰寒灵力挡住,远处同时传来一道空灵冷然:
“若你们有任何疑问,大可上朔云宗,我随时恭候。”
见两人在他们眼前消失踪影,讶然,不解的声音骤然响起,
“这怎么办,就让那魔头跑了。”
“就算是朔云宗的少宗主也不能如此偏袒那魔头吧。”
……
纷纷扰扰,无人拿定主意之时,就听其中一人骤然出言:“既然朔云宗要护下那魔头,那我们便回去禀告各宗主,问朔云宗要个说法!”
此言一出,众人立马应和,四散开来,纷纷赶回自己宗门。
白洛洛带着人并未直接回朔云宗,而是去了宗门山下小镇的一处僻静院落。
这是她今日去救他之前刚刚买下的,虽然是将人救了下来,但事情还未解决,若是将人带去朔云宗,想来不等其他宗门上门,她那宗主老爹就能要了谢以寒的命。
所以在她未想出能让他光明正大地留在朔云宗的办法之前,只能将人藏起来,况且因躲避追杀一身重伤的他,也需要一段时间好好养伤。
推开房门,白洛洛将人扶到床边,让他坐下,目光上下飞速地扫视了一眼他的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深浅不一,皮肉翻卷,红褐与蓝白交映,衣袍甚至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却见他一路上不曾言语半分,白洛洛微微皱眉,声音微微有些发冷地命令道,
“把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