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方易安看着少女的背影,回想她刚刚的笑容,明明如以往一样浅淡,但不知为何,他却心生狐疑。
似乎有什么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流逝转变,但他却找不出缘由,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方易安微微皱眉,按下心头的复杂,抬步赶忙追了上去。
晨日高悬,金光辉映,白洛洛来到珍玉堂外。
她并未立刻进去,感受着殿内一片寂静,既无质问,也无争论,微微挑眉,看来在她来之前,他们已经交换完信息,只等她这个“罪魁祸首”。
随着她推开门的动作,被厚重殿门遮挡的日光这才照进殿中,室内一切无所遁形,本来的平和景象被她的进入打破,众人不约而同地抬眸看了过来。
来人不过一支白玉发簪绾起无双青丝,身后有丝丝顺着纤细皎白的脖颈垂落,精致姣好的面容,一双冷淡却又艳丽的杏眼,樱唇饱满,无不昭示着她的绝色。
殿内的众人心中皆是微微一颤。
三分惊异于她的清丽无双的动人身姿,七分则是惊诧于她令人讶异的成长以及那萦绕于周身更甚于八年前的光芒万丈。
朔云宗云洛天生仙骨,惊才绝艳,又心性坚定,是仙门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众人皆知这样的一个人,只要给她时间,未来必定来路坦途顺畅,给世人一个惊喜。
只是却没想到,不过才八年,不过碧玉年华的少女竟进步如此神速,在场的不若有练虚期人士,却看不透少女的境界到了何种地步。
而若是看不透,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境界至少在其之上,而当年闭关不过半年,她便突破化神,时至今日,其境界更是不可估量。
这一刻,殿内的众人突然意识到,当年的那个小姑娘本就是一把光芒万丈的名剑,如今更是遮不住锋芒。
一时,心思各异。
白洛洛不知他们心中的瞬息万变的想法,昂首走到殿中央躬身拱手道:“父亲。”
云冠清淡淡点了点头,漠然四下扫了一眼道:“你的这些叔叔伯伯今日前来是为了一件事。”
“说是你昨日竟救了一个魔族之人。”他扫视的视线收回,突然冷冽地看着她,缓缓道,“是吗。”
闻言,白洛洛直起身,未先回答他的问题,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殿内来的几位宗主,可都是仙门排的上名号的宗门,心中冷笑。
仙门世家出了个魔族血脉,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竟然一丝意外也无,甚至对于谢家灭门的事也理所当然的模样,却对一个还未堕魔的半魔血脉穷追不舍,还惊动了这么多大人物。
看来,谢家灭门不仅在她心中是早已既定的事实,在这些人眼中亦是。
“是。”白洛洛并未遮掩,直言道。
此言一出,便立马有人按捺不住,语气满是不可置信道:“云洛,竟真是你救了那个孽障?!”
也有满是怒气的,“云洛,那可是魔族人,你忘了你身为少宗主的责任了吗?斩杀魔族才该是你做的。”
亦有敦敦教诲,期望她“回头是岸”的,“云洛啊……我知晓你肯定是被魔族人一时蒙蔽,没事,你现在将人交出来,我们一切就当作没发生过。”
……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谢家满门几百口性命在他们口中甚至不值一提,就这么轻飘飘揭过。
呵~
白洛洛心想,要是谢以寒在场,一定会当场堕魔杀了他们。
“父亲。”她并未回答那些人,而是抬眸朝着上首正坐着的那个男人看去,淡淡开口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和这些人想的一样,斩草除根吗……
云冠清并未言语,只双目沉沉地紧锁着她的视线。
第一宗门宗主的沉默在旁人眼中看来,是一种不需言语的默认。
几位宗主顿时有了底气,开口也带着几分命令:“云洛,你看,别让你父亲为难,将人交出来,其余的事我们自会解决。”
“不要管无关的人和事,听说魔族最近有了异动,想来是那魔头即将出关,既如此,你要好好准备,小心应对。”
字字句句,满是公平道义,为她着想,却不问一问她的想法。
“人确实在我这儿。”听着身后胸有成竹的喜悦,白洛洛轻轻扯了扯唇,笑意一闪即逝,收回视线,转身看着几位宗主伯伯道,“不过,却不能交给你们。”
“这是什么意思!”本以为不过一句话的事,却不想被一个小辈否了,失了面子,心中顿时暴怒。
“人即在你哪儿,为何不能交出来!你莫不是昏了头,要护着一个魔族?!”
当然也有较为冷静的,“等等,各位先别生气,云洛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一贯是个有主意的,她既然这样说,想必有她的理由。”
此言一落,在场暴怒的气氛稍微冷静了几分,白洛洛望着在场众人各异的面色,沉吟片刻,淡淡道:
“各位叔伯,对如今仙魔两族的局势如何看。”
仙魔两族势不两立,水火不容的局势一直延续至今,起初仙族初立,本就势弱,后又有大魔头时灼,魔族实力更为强大,仙族更是苦不堪言,直到天生仙骨的她出世,天平才向仙族稍微倾斜。
如今更是维持着诡异的和平,但这份和平却薄如蝉翼,一触即破,八年的时间,她的实力在增进,想来时灼亦不会停滞。
而这些年,魔族养生处息,人才辈出,虽未时灼的领导,但却在缓步前行;反观仙族,不说沆瀣一气,而是大小争斗不断,除了她,这些年也没听说出了什么人才,唯一一个年纪轻轻便至元婴的天才,他们却灭了人家满门,自断臂膀。
如此,任谁稍微细想便至,若真有两军对垒之日,即使她拼尽全力,与魔头时灼拼死一战,仙族亦毫无抵御之力。
被攻破不过是时间的理由。
在场的都是仙族元老级人物,不会想不到这些。
“那你是如何作想,不过一个魔族之人,能有什么用处。”
此话一出,白洛洛便知他们动摇了,眼睫低垂,慢条斯理地道出自己的缘由:“确实,他有魔族血脉不假,但他的天赋亦是千年难遇。”
“此为何意?”
“他身负魔族血脉,不过才修习几年仙法,就已突破至元婴境界,想必不用我过多解释,各位叔伯皆知,若是假以时日……”
白洛洛顿了顿,看了他们一眼,继续道,“魔族又有何惧。”
她的意思简单明了,自断臂膀,不如物尽其用,但谢以寒毕竟有魔族血脉,他们还灭了谢家满门,若是来日他实力大增,不仅不能为他们所用,而是想要复仇的话……
几位宗主互相看了一眼,交换眼神,并未反对她的说法,只是心中有些担忧:“云洛,你的这个想法固然是为仙族好,只是谢家已被灭门,若是他想要为谢家报仇,伤我仙族如何?”
“若真有那日……”
白洛洛脊背挺拔如松地立于殿中,抬眸看向他们,声音如冷玉清润,字如寒冰,掷地有声,
“我会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