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他是有意无意,听的人总不忍多想。“是要下山了吧?”潘渠问道。
封东来:“正是。”
“下去的话,劳烦还是找人给老朽搭个轿吧,年纪大了下台阶对膝盖不好。”潘渠“嚯嚯”笑了两声,对封东来说道。
“那是,我去叫人,顺便送送各位,潘老在此地多坐一会儿!”说罢,便与其他人一道离开。
洞窟中便只剩下了潘渠与仇淼二人。此时环境安静得很,有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生机盎然的绿草味道。
过了会儿,潘渠与仇淼并肩站着,潘渠在他身旁说:“武林的兴衰与一个朝代的变化逃不开关系,有时你盛我也盛、你衰我也衰,有时盛衰相伴,此消彼长,人啊运啊,类迁徙的候鸟,这便是江湖的奥妙之处。时也命也,我等当顺应自然,不强求。”
潘渠似乎没有刚才那迷糊老头劲儿了,他负手而立,望远处青山,眼中清明得很。
活得久果然能成精,仇淼了然,潘渠是故意留下来与自己私谈的,或许换个说法更牢靠,是告诫。
“我知晓得。”他应道。
“歪路不好走啊,哪天回头都看不到来处。”
“那便不回头。”
二人间只剩下沉默,潘渠也明白了多说无益,关于自己对“回转掌”的见解,想必他也不愿听。只空气中阴湿混杂的气味萦绕,他想着下山后去买把纸伞,回去路会好走些。
——
秦州不小,从天水途经宕州,一场大雨还暂缓了他们的行程。
赫连坐在路边的小茶馆,百般无聊地伸出手,接顺着屋檐滴下来的雨,没一会儿手心里就攒了个小水坑。
“茶要凉了。”陶小六轻轻点了点他另一只手背,“回个神。”
赫连回过身子面对他,沾满水的手十分熟稔地在陶小六衣服上擦几下,才端起茶饮下。陶小六已经习以为常,见司空桐兴致缺缺的模样,关心道:“不开心?”
天气愈发炎热,闷雷声时不时就在顶上响起,赫连慢了半拍才回复道:“闷,湿,热,烦。”难受得紧。
陶小六状似思考,点了点头,转头去借了把蒲扇来,坐他身旁轻扇起来。
鬓发随着微风在眼前一下一下拂过,赫连撑着下巴轻阖上眼,心道真是适合休憩的天气。
头皮上传来轻微的拉拽感,是陶小六在给他束发,长发被两只宽厚的手掌尽数捧起,背后顿时轻松许多,令他舒了口气。
“没事,这种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马儿刚到就喊人牵去喂草,换洗衣服还有几身也够了,等到了下个大城镇,我们再去做几身薄些的衣裳。”陶小六边说,边利落把头发挽了起来,头绳作结。
“我看看。”陶小六绕到赫连身前,端详着闭上眼的人,整张脸露出来的时候,比披头散发精神多了,跟邻家少年似的。
赫连睁开一只眼,翘起嘴角,“好看吗?”
陶小六毫不犹豫:“那自然是好看的,顶顶好看。”
“你怕淋雨吗?”赫连话题一转,突然问道。
“嗯?不怕,怎么了?”
“那就好。”赫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外面教你两招。”
陶小六双眼一亮,终于!
他抱着剑跟在赫连身后,那根头绳剩余的一段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就像现在陶小六的心情一样轻快。
下着这么大的雨,路人大都在屋内暂避,寻一个无人之处相当容易,出了茶馆的后门就有块场地,赫连撑着伞站在檐下,任上方的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扰耳的“啪嗒”声。
陶小六行至他身旁,刚钻到伞下,就感受到后腰被不轻不重的一掌推到雨幕中去。
他有些无措地回头,赫连只说:“闭眼,运气调息,按照之前我摸过的位置顺序先感受一遍,由心念领着你的内息游走,应当无甚阻滞了。”
“再按照先前路上丢给你的那本功法,尝试去运行大小周天。”
在赶路的日子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歇脚的时候,自从上次司空六簙提出想要习武,赫连就放在了心上,虽然本来想着治好他的脑子之后,一切就会水到渠成般回到原轨,但那是在赫连能把自己演得人畜无害的基础上。
既然都懒得敷衍了,失忆的司空六簙对自己隐瞒他这件事也不是很排斥,加上想到某些消息这些时日也够传到各方势力耳中,那让这失忆的前盟主有点儿自保能力也是好的。
虽然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可以保护他,但是,人都怕个万一,魔教教主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