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对于平常的习武人来说,除了造成运功停滞闭塞片刻,也不会造成巨大的损失。”仇淼这话乍一听,此功法就好像专门为对付赫连而生似的,但刚从他手里过招的林左可不是这么认为。
“虽然于我们而言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在对战中,生死往往就取决于这一瞬间。”林左表情十分严肃,不过球振子倒是看得开:
“此法也得近身才可用吧?使用条件太苛刻,对付那魔头起来也稍显鸡肋。”话毕还对仇淼解释:“没有藐视仇兄此法的意思啊,这门武学本身还是挺厉害的,对上其他人那是绰绰有余了。”
魔功虽为正道不耻,但是短时间提升飞速是真的,只不过修身养性这一步被去掉,极容易走火入魔,很多魔教徒都在练功即将更上一层楼时暴毙而亡。
而赫连空桐此人也算得上是年少成名,现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少有敌手,若论一对一,不算武林之外的隐世高人,最桎梏他的司空六簿也死了,魔功修炼还未出过纰漏,一手折骨爪练得出神入化,残忍至极。
他们这群老人曾经再怎么风光也不是这一代的事了。说到底都是人,有生老病死这个前提,何况他们因功力超群已经比常人活得久了许多。
真要与现世的天才打擂台,已经要考虑到能不能体面下台了。
纵然司空六簿与赫连空桐都是当世翘楚,但武林门派众多,宗门中谁还没个天才?江山代有人才出,而他们的计划,便是联络各宗门天骄合力围剿魔教。
仇淼知道球振子的顾虑,便道:“与这魔头交过手的都知道,此人手段毒辣非常,心高气傲,更乐意亲手虐杀他的敌人,鲜少见他有自己的兵器傍身,毕竟近身搏斗是他的乐趣……
我想,若是群起攻之消耗他的内力,无论如何都能找到他的破绽,只要一个破绽——赫连空桐就将陷入不复之地。”
“咔”,一声轻微的动静,还未等他人发表看法,少林寺住持觉明手一顿,停止拨动念珠,看向仇淼先前收回去的那只运功的手,开了口:
“虽能让对方的真气有瞬间凝滞乃至片刻混乱,但老衲方才一观,此法运转的根本靠的是逆转人的内力吧?”
“不知仇掌派到底从何而来的这法子?”
仇淼状似犹豫,但本就不准备多隐瞒的他很快恢复如常,说:“此法名为回转掌,乃……北齐流传出来的秘术。”
登时,全场哗然。
“北齐?!仇淼,你与他们有来往?”蔡不拙猛地站起,条件反射差点把身后那柄长枪给举起来,但还好脑子里清明,只是惊讶他怎会与北齐搭上关系,不至于往更过分的方向上去想,毕竟也都是在武林中共事几十年的人,品性上还算信得过去。
蔡不拙曾有个徒弟死在北齐王室手上,不怪她更为机警敏感。
仇淼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罢:“说来也话长,虽为北齐发源出的功法,却被江湖无名散客学来带回北周,从中辗转多方,这才在数月前落到我手里。”
蔡不拙冷静下来,正当他们要慢慢放下芥蒂时,觉明却直截了当指出回转掌的弊端:“仇掌门,此法虽有奇效,但是逆转自身内力这件事本身就有违平常功法修炼,长此以往,必伤根基,不可逆转。”
仇淼未反驳,只将手掌翻转,细细看了会儿,说:“我知晓,但是目前情况已经刻不容缓,六簙已死,阿离还需历练,无人制衡的魔教教主是一个随时都会带来不可预计损失的祸害,以凤栖教为首的魔教愈发猖狂,要想肃清,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球振子爽快一笑:“若真能除去一个心头大患,又有何妨?反正在座的老家伙们都活够本了。再者觉明法师也说了长此以往,解决掉魔教之后不练不就行了。”
“言之有理。”林左接话。他与球振子已经完全被说服,毕竟仇淼目前的观点都没什么问题,一切水到渠成。
觉明和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林左抢先呛了回去:“觉明,这功法就在那儿摆着,不想练也不会飞过来咬你一口,真是安逸日子过多了,血性反而磨没了。”
嵩山派与少林寺其实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很久了,少林寺全名又唤嵩山少林寺,听名字也就知道,这二者发源于一座山头。
然而一山不容二虎,这两个门派分别占嵩山一半,双方弟子经常发生争执,就差在山中央画条线了。
佛教盛行,觉明曾参与过运输经书的任务,那一批僧人中活到现在的就剩他一个,加上时不时下山去讲经,很受百姓爱戴,因威望颇高,与朝廷王室也有来往。
而嵩山派不喜王权,认为都是惺惺作态之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连带着少林那边都归为一类,导致本就因为地盘原因而不和的关系雪上加霜。
觉明法师道了声“阿弥陀佛”,似乎已经习惯了嵩山派的冷嘲热讽。封东来不紧不慢打圆场,很快就揭了过去。
对于仇淼修炼回转掌这件事,经过觉明的提点,大家多少留了个心眼,围剿一事还要容他们回去细想一想,尽管能前来就代表着结果大差不差了。
将散场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嗡嗡响起:“杜朔周啊……大半辈子都在打仗,当年改了汉姓随宇文泰征战,也算正直廉洁,怎会创立魔教?”
一名老者穿着旧色道袍,虽然看起来驼背干瘦,周身却透着一股宁静祥和,像是出尘的仙者。在仇淼说完刚才那番话后,老者在寂静中第一个开了口,十余人同时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潘老。”仇淼也对他微微躬身。
老人名叫潘渠,水到渠成的渠,所属门派太极门。可谓是老人中的老人了,没人知道他具体多少年岁,但深厚可观的内力都映照出他的不凡,听说他亲自要前来,说实在仇淼也没想到,早早派了弟子抬着轿在山下候着,最后居然还是老人家自己坚持要走上来。
那抬轿子的弟子说,千来个石阶,老爷子散步似的优哉游哉就上去了。
来到这里后,潘渠就找了个角落打坐,虽然后面变成了打瞌睡……但人家确实年纪也大了,坐旁边的发现了也不好意思叫醒。
但现在看来,醒得那么是时候,中途听了多少也指不定。倒是不知现在提出来一桩陈年旧事是什么意思?
“人都是会变的潘老,谁也道不准。”球振子开玩笑道:“说不准今天你我都坐在这里洽谈,明儿个就刀剑相向了。”
潘渠笑着摸了把胡子,“也是,睡糊涂了,老了就总喜欢忆从前。”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五官故意作怪,说:“这里装的也都是人以前的样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