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将衣服放在窗边小榻上,快步走到床边,蹲下去抓住赫连的肩膀轻轻摇了摇,语气染上点焦急:“司空公子?醒醒了。”
“司空桐、司空桐?”
床上的人还是没反应,尽管呼吸绵长,但是再怎么嗜睡,正常人也该唤得醒了。
陶小六慌了心神,懊悔自己早上起来怎么就没有再叫他一声。
他不免又想到了陈大夫的医嘱,立刻起身往外走,但在门口脚步一顿,还是放心不下司空桐一个人待着,便唤来了客栈里的小厮,将银子给他,喊他去请个看疑难杂症的大夫过来。
领了钱的小厮看见客人沉下去的面色,一刻也不敢耽搁,忙不迭跑出去。
而陶小六坐回床边抓着赫连的手,心里不停告诉自己,说不准只是睡得太沉呢?说不定是虚惊一场。
而赫连的意识像是在水中安睡,丝毫不知道陶小六胡思乱想到哪儿去了。
这只是喝药之后的一点副作用,赫连往常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和休息,好让药修复他的身体。
往往这时候,他的意识一片黑暗,似陷入梦魇,除了还会呼吸,与死人也没差了。
不过这次服药之后,由于连续赶路强撑着没合眼,所以时间延长了一些。以前就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似的,从未露出破绽。
也是自己马虎,忘记跟失忆的司空六簿复述一遍了。
当赫连睁眼,看见的就是陶小六丧着个脸,他身边围了一圈苦瓜脸的老东西正准备排队给他切脉施针。
老天无眼,还不如让他就此长眠不醒,也好过面对这个尴尬的场景。
赫连“安详”地躺在床上,语气凉凉道:“诊出来什么名堂了吗?”
他冷不丁开口,把正在把脉的白胡子老头给吓一跳,陶小六倒是变脸比翻书快,一下子就转晴,“你终于醒了!”
赫连抱着被子坐起来,脑袋上青筋一跳,昭示着他的耐心将尽,此时尽力维持着相对较为友好的“人形”。
他声音平稳面容带笑,慢慢转头向陶小六,问:“要给我解释解释吗?”
陶小六当即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显然不太想再挨一脚,也是为了各位老师傅的生命安全,他忙不迭将一屋子人请了出去。
赫连在床上伸了个腰,盘腿坐起来调息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
陶小六过了一会儿进来,也不打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餐食又拎下去让客栈的后厨帮忙热一热,然后坐在窗边小榻上静候发落。
他盯了很久,赫连终于开口说话,说的还是软话:“抱歉,没有提前告知你我的情况,挺着急吧?”
陶小六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立刻坐直了身体,想着该说什么话,但还不等他张嘴,赫连下一句又砸了上来:
“不是跟你说过再有下次别管我吗?一下子还请那么多个大夫,你要不要干脆再请道士来舞一舞啊?”赫连睁开眼,维持着盘腿的姿势,双手撑在膝盖上,看上去气势汹汹。
陶小六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马上遮掩住唇齿。心道还是熟悉的味道。
赫连不解地皱起眉头:“笑什么?”
陶小六连连摆手,说:“没什么,只是……”
他想了想,认真道:“这次我确实有去吃顿好的,还给你带了。”
赫连:“……”到底有没有听到重点。
不过,他睡了一天一夜还真有点饿了。陶小六见赫连沉默,思忖几秒,说:
“司空公子大人有大量,我发誓事不过三,但食物到底是无辜的,还花了钱,小的下去给您端上来?”语毕还略挑起一边眉毛,微微垂首卖乖的模样,赫连瞧着觉得真是稀奇。
“行。”赫连顺着台阶答。
琳琅美食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赫连拿起筷子,还注意到放在小榻上的成衣,月白色的。
陶小六站在他身后为其束发,注意到赫连的动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解释道:
“在山道上你的衣服破了,我就去重新买了一件,没有红色的成衣,就买了这个颜色……”
赫连咬着筷子,心想刚好与司空六簙那身压箱底的清天门宗服一个颜色,这点小心思没藏住啊。
“没事,还挺好看,下次穿。”他说。
还不等陶小六心里欢呼雀跃一小下,赫连就把话题转回了方才的事。
“我确实身体状况有异,不过我想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赫连其实也很好奇,那几个大夫能看出什么,虽然等了这么久,早就不抱希望了。
他现在服的药,还是司空六簙先前去药谷找谷主调配了半年才做出的,尽管是药谷那个现存药理古籍最多的地方,也只研制出了压制之法而已。
旁的医师,有些甚至看不出这个状况。
陶小六听见赫连主动托出,眼睫微微一颤,很快就若无其事继续手上的动作:“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脉象混乱的,有说没什么大碍的,还有说你虚……”
赫连“啪”地一声放下筷子,陶小六立刻知趣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