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赫连大惊失色,捂住自己的脸转了回去,陶小六只能看见他往常白皙的脖子红得像滴血,因为脸埋在袖子里,发出的声音也闷闷的。
“把衣服穿好!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什么做派!”赫连的脑子一片胸肌、啊不是,一片混乱,把这辈子能想到的几个正道的词都用上了。
堂堂魔教教主,居然会因为这一举动,嚷出像他们正道的话来,真是难堪。
赫连心脏狂跳不已,不住地想,到底是谁更像登徒子啊!
最后这一小闹剧,还是以陶小六老老实实穿紧衣服下场,毕竟走在康庄大道上,还不想被人当做痞子流氓。
官道一去百里,除了让马儿停下喝水进食,几乎是日夜兼程地赶往梁州,至少在城内,一些势力会忌惮收敛。
到梁州第一件事,赫连就找客栈开了间房,把陶小六丢进了浴桶,自己也去隔了张屏风的地方沐浴,最后饭也没吃几口,衣服一脱趴在床上,说什么也不肯动了。
等陶小六进房间,只看见赫连合着中衣趴在床上,赤脚落在床沿外,大面积的黑发披散在背上,随着呼吸起伏。
窗户还开着,夜风灌进来很凉爽,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给床上的人换了个姿势,然后扯过被子一角盖上去。
陶小六已经习惯跟赫连睡在一个屋子,他学他,也趴在床上,侧过头看那张睡熟的脸。
自从在赫连的指导下开始运行功法,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但越急着想抓住些什么,那些记忆就愈发遥远。
这些事还没跟赫连坦白,因为太零碎了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等时间长了,记忆更完整些再说吧?他想。
不过有一点确定的是,他与司空公子兴许先前真是见过的。
因为那些碎片记忆中,总有一个红色的身影占据了他大半目光,一双无二的眼睛令他更加确信是眼前人。
那上次做的梦莫非!陶小六感觉被踹的地方幻痛起来……司空公子劲真大。
不眠不休的赶路让他睡到第二天日中,直到赶集声带着小吃的香味从窗户外飘进来。
陶小六是饿醒的。他揉了揉眼,床顶上的雕花和纱幔映入眼帘,将怀里的枕头放到一边坐起来。
“晨安……”他打了个哈欠,扭头看见赫连还在睡,便没有再出声,准备出去买早饭回来等他醒——陶小六又看了眼窗外的日头,心想应当是午饭了。
走在街上,陶小六嘴里叼着一个包子,手里还拎着个食盒,是问客栈借的,至于为什么不干脆让人家送菜上来,是因为前一晚赫连尝了一口就匆匆上楼了。
于是陶小六就想,什么都买一点回去给司空公子尝尝,前天晚上都没吃,等醒了肯定难受。
他逛的时候还在想那天山道上的经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成衣铺子,等回过神来,已经付完钱把新衣抱在手里了。
唉……明明打算留个一两天就启程的,又不小心买了这么多东西。
陶小六认命般往回走,阴暗的角落里,有人打上了他的主意。
巷子里,人声渐弱,连日光都被挡去了一半。陶小六停下脚步,面前一堵厚实的墙,显然是走进了死胡同。
“瞧这位爷是初来乍到吧,路都走错了。”三两脚步声自后方响起,语气不怀好意。
陶小六转过身去,是三个地痞打扮的男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在打量。
想来应该是看他面生,又出手阔绰买了一堆东西,就起了劫财的念头。
然而陶小六也不算一无所知,练功之后耳目清明,隐约分辨出了有人跟着自己。
怕那些人跟回去扰了司空公子,他是故意把人引到这条路上来的,也难为自己第一次来还能找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陶小六面色还算温和地问:“不知道三位好汉寻我何事?”
其中一个听完乐了:“就是一小白脸儿,哥几个早干完早散去!”
开始他们还因为陶小六的体格子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一看他好说话的样子,便没了顾虑。
三人一起逼近,陶小六轻叹,掂了掂食盒,希望回去的时候还能有点温热。
食盒轻放在地,陶小六伸手拿过角落里跟破箩筐放在一起的竹棍,横在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正好试试自己现在几两水平。
拄拐老翁一步深一步浅走回巷子里的家,他耳朵不太灵了,但还是注意到了一条死胡同中的动静。
应当是猫在扑耗子吧?正这么想着,就见一高大的青年从那里走出来,拍了拍衣摆,拎着大包小包,巷子窄,二人面对面,差点堵了路。
“不好意思,您先过。”青年礼貌道。
老翁颤巍巍地点头谢过,与他擦身而过,到了家门口才想,那孩子咋从死胡同里走出来?
暗巷之中,一人趴在地上还未清醒,另二人皆是鼻青脸肿,一根竹棍顶在他们胸口,正好一人一端,双双被固定在墙上,场面滑稽。
“我回来了——”陶小六推开房门,轻快地跨过门槛,将手中物件都放置在桌上。
“有甜的蒸糕,咸的肉粥,半只烧鸡,还有几个蒸菜,面也有,你看看想先吃哪个……”
陶小六兴冲冲地介绍,抱着新衣走进里间,却发现跟自己走时一成不变,赫连还躺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好像,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