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干瘪的肚子长叹一声,表示抗议。
黎望朔悠悠从半梦中转醒,惯常想伸个懒腰,一抻手却感觉手臂受到了禁锢。
他猛地惊起,高昂着头反应过来,自己进了康家堡,然后……然后因为一时冲动意气用事,跟那个管事起了争执,接过被关进了这间杂间!
屋外昏蒙,稍微的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过来,外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黎望朔估算了一下,距离被关进来应该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他告诉自己可不能再睡下去,他得自救,他得趁夜逃出去,不然死在这儿都没人替他收尸。
杂间里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黎望朔适应了片刻,终于能看清几个箱子的轮廓。
然后他侧躺着将自己调整到一个好发力的姿势,让自己的脑袋顶着箱子的一面,像条灵活的蚯蚓,借力抬起上半身。
黎望朔五官紧皱,紧咬着后槽牙。
快了快了,就要支起来了!
谁知这时,“噌”一声,箱子承受不住推力离开了原位。
距离被拉大,黎望朔狠狠摔在地上。
“嗷嗷嗷……”黎望朔觉得自己头皮破了,不知道是汗还是血,从鬓发凉飕飕地流到耳后。
他忍痛,蛄蛹着大力推搡那只大木箱,直到木箱另一边顶到墙,推无可推。
黎望朔再三确认它不会滑走,这才故技重施。
所幸这次成功了。
他靠着木箱喘粗气。
上半身起得来,那要站起来也不再那么难。
黎望朔环顾四周,他的双手被反绑着,小腿也并绑在一起,不敢用跳的,只好小碎步挪到门边。
从门缝里左看右看,似乎是真的没有人把手,黎望朔放下心。
余光瞥见墙角凸起的棱边,粗糙锋利。他掉了个方向,背对墙棱,将被反绑的手腕抵上去,一下下用力摩擦。黎望朔蹭得手酸,到后来甚至是拿整个上半身的力道,在棱边上下磨蹭。
哼哧哼哧半天,黎望朔转头一看,那麻绳似乎只受了些皮外伤。黎望朔头都大了,急得眼眶发热。
就在他咬牙死磕之际,一道人声从门外传来。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黎望朔浑身一僵,瞬间噤声。
脚步声走近。
“我们白天不就是往这里走,然后被阻止了。”楼悠舟拉着晏临溪的手腕边走边说,“想要救人得挨个房间找。”
“直接找康子嫣的房间。”
“你知道她的住处?”
晏临溪被问住。
楼悠舟停下,摸了摸下巴,“而且,我认为你的下属不一定跟康子嫣住一起。”
晏临溪觉得有道理。
九畹作为来历不明的外人,哪怕康家对这位泼辣骄纵的大小姐没办法,也不会任她胡来,起码在查清九畹底细之前,九畹会被单独安置到别的地方,不可能让他跟康子嫣同住。
能在哪里呢?
楼悠舟耳朵一动,忽地按住晏临溪的手腕,示意他别说话。
在他们不远处,一间被上了锁的杂间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持续了一会儿,最后伴随着绳子绷断的声音。
“哈!成了!”
黎望朔总算解放了自己的双手,以及自己被堵住的嘴,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黎望朔揉了揉手腕和酸痛的下巴,平衡着身体,折下腰,撅着腚,下一步是去解自己腿上的绳结。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脆响。
这是门锁受力断裂的声音。
黎望朔根本来不及反应,门板被骤然推开,下一瞬他就被门扇到了屁股。身体失衡,黎望朔再度与冰冷的地面亲密相触。
方才他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过后什么声音也没了,黎望朔便以为只是例行路过的仆役,便继续忙活起来,万万没料到,对方压根没走远。
眩晕感混着浑身的钝痛席卷而来,心底的恐惧随之翻涌而上。
黎望朔慌乱间抬手捂住头颅,脊背微微蜷缩,委屈又胆怯,小声呜咽求饶:“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你们要我认什么、说什么都可以,别再把我关在这里了,呜呜……”他偷偷抹了把眼泪,又哽咽道:“但,但是药我绝对不能乱开。”这是他作为大夫最后的倔强。
“……”
对面没有动,没有打他,也没说话。
“唔?”黎望朔略感疑惑,试探着撤开半条手臂。
廊下月色浅浅洒落,照着门口背光而立的两道挺拔身影。
晏临溪和楼悠舟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在杂间撒泼打滚的小可怜。
楼悠舟关上门,仅有的一些光线再次被遮蔽。
黎望朔抖了两下。
“你是谁?”晏临溪问。
晏临溪觉得自己的语气并没有什么不对,甚至算得上和善,但是这孩子一听,反而哭得更惨了。
黎望朔抽噎着报出自己的家门:“我,我是黎望朔。”
“你姓黎?”晏临溪顿了一下,“你认识黎问切吗?”
忽然,听见家中那位赫赫有名的长辈的姓名,黎望朔立即止住了哭声,“认,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