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家族中对黎望朔贬低比褒奖多,但是他这个年纪的后生,相当慕强,对黎问切无疑是崇拜的。
黎望朔擦了擦眼泪,问:“你们是谁?”
楼悠舟蹲下,给黎望朔松开脚上的麻绳,“算是她的朋友。”
晏临溪又问:“你为什么被关在这儿?”
黎望朔虽然还有点害怕,但是莫名觉得这两个人不是坏人,于是磕磕绊绊将自己来康家堡的来龙去脉交代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晏临溪耐心听完了,同楼悠舟对视一眼,决定将他一道救出去。
“我们还有一个伙伴,也被关在这里,我们得先找到他,之后带你一道离开。”晏临溪安抚他,“你在这里等我们可以吗?”
黎望朔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要!我不要待在这里……”
晏临溪有些为难。
楼悠舟揽过晏临溪的肩膀,“带他走呗,我看他还算机灵,应该不成问题。就算一会儿找到九畹折返回来,保不准会跟从外院回来的仆役迎头碰上。”
晏临溪舒展眉头,“好吧。”
他将黎望朔从地上拉起来,叮嘱道:“别出声跟紧点。”
黎望朔狠狠点头,抬手将脸上的泪痕抹干净。
·
康家堡的屋舍楼阁相当密集,晏临溪和楼悠舟带着一个黎望朔,总不好随便乱蹿。正一筹莫展之时,康子嫣自己送上门来了。
南阁楼侧门半开,两个丫鬟探出身来为主子看路,幽幽烛灯昏光照亮身前半步。
在她们身后,戴着兜帽的女人提着一只食匣,催促两个丫鬟走快些。
烛灯摇摇晃晃,从院子密匝匝的灌丛中穿过,沾染丝丝缕缕花香。
假山后,三个脑袋叠在一起。
楼悠舟眯着眼睛,“这是康子嫣?衣服好像不对。”
晏临溪肯定,“就是她,走路姿势一样。”
楼悠舟往上转,惊讶道:“你凭走路姿势认人?”
晏临溪往下看,笑着说:“才知道?”
他们底下幽幽传来一道声音:“今宵见檀郎,宜盛妆。”
晏临溪和楼悠舟齐刷刷转头盯着黎望朔的头顶。
楼悠舟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她去见檀郎?”
黎望朔汗颜,解释:“我……我从评书先生那边听到的。”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楼悠舟拍了拍他的脑袋,“小孩子少听。”
“我不是小孩……”黎望朔控诉。
“你几岁?”
“才十六。”
“嚯,都十六了还这么矮,以后恐怕长不高了。”楼悠舟笑嘻嘻,还将手臂撑在黎望朔头顶,拿他当拐杖。
黎望朔又想哭。
晏临溪无奈,将楼悠舟欺负人的手拉回来,“好了,我们快跟上。”
两个丫鬟引着康子嫣来到东厢房偏舍,康子嫣进了屋,两个丫鬟将灯烛吹熄了在外等候。
就是这儿了!
楼悠舟指了指偏舍的后墙根,他们三个从东厢房后面摸过去,蹲在墙外靠近窗台那一处。
屋内的烛火亮了,紧随而至便是瓷盘打翻的声响,以及一声带着隐忍克制的“滚”。
晏临溪听出来,这的的确确是久畹的声音。
几经辗转总算寻到人,心中自是欣喜,可晏临溪望着眼前光景,又暗自觉着,这般偷听下属私语的行径,实在不甚光彩。
但是楼悠舟和黎望朔却是两脸精彩。
楼悠舟不必多说,泰山崩于前后左右都挡不住他此刻的兴致,但是黎望朔,从被困到逃脱,这才多久,已经忘乎所以了。
晏临溪不免无语。
屋子里又传来零星动静,让人听不真切。
晏临溪不想等了,他拍了拍楼悠舟的肩膀,命令他进去解决掉康子嫣,再处理掉门口的那两个丫鬟。
楼悠舟面露可惜,但是这是晏临溪要他办的事,晏临溪还从来没有要求他办过事。
于是他像是得了骨头的小狗,摇着尾巴道一声:“得令!”
楼悠舟掀开一边的窗台,动作利落地翻身进去。
里头惊呼都没有,不过三个呼吸间,前门被从内打开,两个丫鬟连头都没来得及转就被劈头打晕拖进了屋,门顺带被带上。
三下五除二,一切归于寂静。
窗台被完全撑开,用木棍固定,楼悠舟从里头伸出一只手,递到晏临溪眼前,施施然道:“快进来吧。”
黎望朔直接看愣了,大张着嘴合不上。
晏临溪嘴上说着“不必搀扶”,却还是将手放到楼悠舟掌心,虚虚借力翻进去。
楼悠舟看着黎望朔目瞪口呆的样子,扁了扁嘴,冷漠道:“赶紧爬进来,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黎望朔坚强地忍住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