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悠舟倾身凑近,细细端详他的神色,含笑打趣:“这是翻起哪年的陈醋了?”
晏临溪语气泛着酸意:“到底是京都有名的风流公子,我要吃的醋,怕是数不过来。”
“酸得很。”楼悠舟抬手勾住他的下巴,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晏临溪不买账,这旧账既然被翻出来了,那索性一次性算个清楚。
他眸光微抬,“那个杜回呢?又是何时招惹的?”
楼悠舟缩了缩脖子,如实答道:“在孔雀洲。”
晏临溪挑眉,“我怎么不知道?”
楼悠舟支支吾吾:“自然是……还不由你管的‘前’孔雀洲。”
“原来这么早,嗯?”晏临溪连正脸都不肯给了。
楼悠舟不服,捉住他的袖子,委屈道:“我吃你的醋,可比这早多了!”
这话倒是新鲜,晏临溪侧过脸瞧他,“堂堂世子殿下,居然还有为我吃醋的时候?”
楼悠舟绞着他的袖子,暗道不好。
但是话都出口了,再掩饰反倒欲盖弥彰,干脆坦白:“小时候,我送你礼物,你半句谢我的话都没有,转头便去亲近你的‘太子哥哥’。”
后面四个字一字一顿,似是撵着后槽牙而过。
晏临溪微微蹙眉,细细回想旧事:“什么时候的事?”
“十岁那年,中秋。”楼悠舟跟他认真掰扯。
晏临溪脑海中骤然闪过模糊的画面,恍然醒悟:“那枚玉扳指?我一直以为是三哥送我的。”
楼悠舟顿时委屈起来,语气又闷又怨:“那明明是我送的!我那时候想跟你亲近,费尽心思准备礼物,结果你从头到尾,半分都没将我放在心上。”
晏临溪心头骤然涌上一阵愧疚,连忙转过身,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软着声音哄他:“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因为那个时候只有三哥跟我亲近,所以我就……”
楼悠舟顺势耷拉着眼皮,装作一副委屈巴巴、快要落泪的模样,小声假哭。
晏临溪看他并没有真的流泪,撇了撇嘴,无奈道:“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因为不久之后,你就在课上给我使绊子。”
楼悠舟尴尬地挠了挠脸,声音低了几分,“我以为你看不起我嘛……”
晏临溪握着他的掌心微微收紧,“可是后来你很过分,你把我熬夜写完的课业藏了起来,害我被夫子罚抄。”
“对不起,我错了。”楼悠舟立刻放软态度,低下头诚恳道歉,“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我想你会来问我。但你问了所有人,偏偏不问我。”
晏临溪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不怪你了。”
一桩经年冤案,竟然在此时此刻,被偶然揭开真相。
二人也终于看清,彼此藏匿了多年的真心。
原来长久以来的针锋相对,不过源于一场误会。而这场误会的开端,是两个尚且懵懂的少年,不知该如何向对方靠近,只寻到了最笨拙的方式。
小时候的晏临溪太过孤独,除了太子,与其他皇子玩不到一起。
对于跟楼悠舟作对这件事,他其实隐隐贪恋着。偏离日常轨迹,鸡飞狗跳,喧闹纷扰,反而给了他一些鲜活的生气。
但是过去的楼悠舟不乏玩伴,他不会将全部的心放在一个晏临溪身上,所以久而久之,反倒成了晏临溪一次次主动上前招惹。
于晏临溪而言,那些互为“死对头”的日夜,是值得感念的。
此时此刻,楼悠舟吻上晏临溪的唇瓣,乐此不疲地给出承诺:“我是你的,从来都是,现在是你,往后也只会是你。”
晏临溪抬眼回吻,舌尖轻轻蹭过楼悠舟的下唇,濡湿一片。
当天夜里,两人没有回侯府,直接在戏院的厢房歇下了。
他们说好了“有来有回”,这一回,主动权落到了楼悠舟手里。
比起晏临溪头一回的那种试探,楼悠舟更像是在研究。
晏临溪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上头,居然能翻出这许多花样来。
皮革鞭子轻轻碾过胸前时,晏临溪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迟早要被楼悠舟折腾散架。
“夜还长着呢。”
楼悠舟抬手抚过晏临溪颈侧微微凸起的青筋,低低笑了一声,“这儿的墙薄,你可别叫得太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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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晏临溪与楼悠舟离京那日,京都的桃花正开得铺天盖地。
说是要去嘉陵封地,可临到启程,楼悠舟忽然起了兴致,要拐道下江南。于是两人走了京畿水路,一路南下。
来送行的人不少。
晏芳尘和楼漆立在岸头,阿才站在一旁,李文怀朝他们不停挥手,几人神情各异。
再远些,晏河清的车驾停在远离人潮的僻静处,始终没有露面。
霜英、郁离、玉奴隐在暗处目送,唯独九畹不在京中。
而更远的地方,也有故人的消息——
听说韩良将军一面整顿边防营伍,一面安抚流离百姓、收拢散兵游勇,声望颇高。
白连泉和乌伽木在戈壁那头召集了乙宛衷心旧部,于大漠深处的绿洲扎下营来。乙宛那簇火苗最终能烧到哪里,我们仍未可知。
北境那边,宿戎国遣来了使者。老王已逝,新王有意修好。只是这样的平和,不知又能撑过几个春秋。
船离岸时,桃花纷纷扬扬落进水里,沿着河道一路漂远,像替他们先走了一程。
晏临溪望着水中零落的花瓣,喃喃道:“原来说桃花开了就回来,如今桃花开了,我们反倒又要走了。”
桃溪浅处不胜舟,说的原来是离愁。
“舍不得吗?”楼悠舟轻声问他。
晏临溪慢慢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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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聚散终有时,过往万般皆为序章。
此间风月缱绻,万里河山清晏。
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