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信的特护病房外,人群是黑漆漆的一片。
连宋嘉俊新娶的老婆都老老实实地穿了一身黑。
无限的肃穆中,众人在等一个信号。
宋承衍和宋晚秋从病房里走出来,默声摇了摇头。
接到通知时已经说是回天乏术了,所以此刻的结果也不算意外,都说是来送最后一程,实际上能真正见到面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没人会嚎啕,只有轻声又克制的啜泣。
“老爷子这辈子好强、要体面,人走了后事务必要妥帖周全。”宋承衍还是那副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公司开项目会,“这几天辛苦各位多劳心费神,家里的事还得靠大家群策群力,好让老爷子走的安心些。”
后事的规格和安排其实早有预案,但他还是说得很委婉,以免还在孝期就显得过于独断专行。
旁人纷纷应声,老爷子走的安不安心没人知道,但如果他们不表态以后不安生的可就是自己了。
“承康的事……怎么办呢?”老爷子的后事并不棘手,真正棘手的是宋承康的死,没人敢提这一茬,都装着不知道,宋晚秋是大姐,只好把这宗难题揽下来。
“老爷子才走,这事还是先不要声张,免得那些媒体又乱写。等把老爷子的后事处理完,再简单安排下就是了,否则宣扬出去对嘉俊的将来也不好。”
宋承康是自己服药自杀,本来也是称不上体面的死法。
究其缘由又是兄弟相争导致的,听说死之前还跑去见了老爷子,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后来老爷子受的刺激不小,对于这种骨肉相残又气死亲爹的毒瘤,自然没人在意他的身后事。
说是“简单安排”,实际就是“没有安排”,反正于公于私倒都挑不出错来。
平时傻霸王似的宋嘉俊一听这话眼泪都下来了,这些天他过得战战兢兢,别的没练出来,听话听音儿的乖觉倒是学会了,宋家是他大伯的宋家,他不敢有什么意见,但至少得让他爸进宋家的墓园吧。
于是那道飘摇的视线就寄托在了他三叔身上。
三叔把脸儿一扭,拿手捂上眼睛,开始干打雷不下雨的抽嗒。
开玩笑,这时候谁会那么想不开,去当什么和事佬!
宋清霖看着他爸被团团围住,发号施令忙得不可开交,他穿着病号服在轮椅上坐了会儿,看够了众人的演技,有些生厌。
“我有点不舒服,推我回去吧。”他腿脚没事,只是身上的伤没好,医嘱叫他多休养少运动。
曹广健闻言立即俯身询问:“怎么了少爷,要叫医生过来吗?”
“不用,”宋清霖用手撑着头,靠在椅背上,“回去歇会儿就好。”
曹广健推着他静静的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还是去梁副总那儿?”
“嗯。”
他慢慢推着宋少爷,觉得自己问得简直多余。
少爷是右肩中枪,医生说多亏对方瞄得不准,否则伤了脏器绝对凶多吉少,就这,从手术台下来的第一件事还是问梁应怎么样了,起初他还感慨少爷真是有情有义,后来迟钝如他也逐渐发现有点不对劲儿……
不过他还没有那么八卦,人家俩究竟是不是情侣同他没半点儿关系,一个合格的保镖就是要学会对雇主的隐私视而不见。
他将宋少爷送到梁副总病床前,随后自觉关门离开,尽职地当着门神。
“梁哥。”宋清霖轻轻摩挲了下他的指尖,病床上的人却还是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怎么还不醒啊,医生说你的体征很平稳了,怎么还一直睡呢?”
梁应没中枪,按理受的伤应该比宋清霖轻才对,可他们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梁应护住了宋清霖的头,没顾上自己的脑袋,医生说了像这种受到撞击后昏迷的情况可长可短,究竟什么时候会醒也许要赌赌运气。
他艰难地从轮椅上起身,用左手拿起床头的棉签,沾了水小心地润着梁应的嘴唇。
“这个地方不好,我去问问医生,可以的话我们就回家去睡,好不好?”
宋清霖向来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是最近在慈信实在发生太多事了。
从打他醒过来,他就眼看着宋家乱成一锅粥。
他二叔自尽虽然是罪有应得,但与其说是幡然醒悟,倒更像是以死相逼,用这种偏激的方式对所有人施行最后的报复。
那些不能对外公开的内情他一清二楚。
他二叔是带着整瓶的药去看他爷爷的,先是陈述,随后是质问,接着就这么站在床头让老头眼看着自己亲儿子吞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