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听到最清晰的一句叫喊,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很稳健地说:“……你凑过去有什么用?叫医生来。”
宋清霖被他爸一喊,才想起自己的肩伤使不上力,只好让开位置给其他救护人员。
“电梯又不大,你别跟着挤了,走楼梯。”所有人都慌忙围上去看梁应的状况,唯有他表现得过分镇定以至于近乎无情。
宋清霖本能地追着那一行医护跑了几步,发现确实是超过电梯载量的人数,只得调转路线,急急地从楼梯爬上去。
“不要紧,可能是受到过度情绪刺激引起的昏厥。”医生做完检查,解除了警报,“一定让他多注意休息。”
宋清霖不肯,坚决要求再做一些全面的诊察。
医生只好说如果等一下梁先生没有自主清醒的话,再送去医院看看头部影像。
好在没等说完,梁应就自己醒过来了。
简单询问后,医生给他开了点药,让他先不要急着起来,安心睡一觉。
不知是体力透支太多,还是药里的安神成分发挥了作用,梁应在短暂的清醒过后又继续陷入深睡。
直到确定梁应没事,宋清霖才感觉自己的魂魄归了位。
抬头一看,发现他爸竟然也在,一股怨愤登时冲上心头。
“你看见了,这总不是装的吧!”他压低嗓音,把所有负面情绪归结到对方身上,“所以别来刺激他!”
宋承衍看看梁应,又看看他儿子,留下一抹冷笑,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梁应一觉睡到傍晚。
他从未感受过这么高质量的睡眠,醒来后神清气爽、疲惫全无,最重要的是,他的大脑似乎找到了正确的运转方式,终于把过去和现在完整的衔接在一起,使他失而复得找回了自己。
虽然,经历过这些时日,再提起曾经已恍若隔世。
“梁哥你醒啦?”
“嗯。”梁应看到宋清霖的手里捏了把钥匙,翻来覆去地摩挲。
“快到晚饭时间了,想吃什么?我跟厨房讲。”他匆忙把钥匙藏进口袋,起身去按内线对讲。
梁应的目光紧锁在宋清霖上半身,搜寻着掩在衬衫下的某一处伤口。
那一枪究竟打中了哪儿?严重吗?
“清霖——”
“啊啊,我还是下楼看看好了……”
他才一开口,不等问出半个字,宋清霖就仓皇打断他,逃跑一样离开了房间。
无论梁应要说什么,或是要问什么,宋清霖都心虚得不敢往下听。
就像他爸说的,梁哥不差他这一个朋友,甚至离开他会活得更好。
他应当诚实地交出那把钥匙,但是真的很难。
晚饭梁应吃得食不知味,宋清霖说自己没胃口,窝在床上看书,两人各干各的,谁都没有聊天的意思。
错过了刚睡醒时那个莽撞的时机,再要提起话头谈论过往,梁应也变得有些瑟缩。
坦白讲,前尘往事没多少值得留恋的内容,梦醒的时候连他自己都难免失望,一堆糟心事的人生并不比满纸空白的日子强到哪儿去。
绑架那天后续到底是如何解决的,他想都不敢想,他和老梁不仅搞砸了宋总的一切,还差点让宋清霖陪了葬,他确实没脸去面对宋总。
况且,他也不知道该拿宋清霖怎么办。
这样看来装疯卖傻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可以靠“不知道”这三个字逃避现实。
可以吗?
然而只要看一眼宋清霖,他就觉得心在往下坠。
“清霖,你右手——”他实在忍不住不发问。
“困了,”宋清霖啪地合上书页,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我先睡了。”
他隐约能猜到梁应要说什么,但他不愿意验证。
钥匙被他攥了一宿,已经带着发烫的体温。
“你家钥匙,梁哥。”转天早晨,宋清霖给自己添了个遛弯儿的习惯,临出发前随手把钥匙往梁应手里一塞,表情很做作地轻快,“最近有点儿事,我先不跟你回去了,安排别人陪你吧。等我全处理完再去找你,到时候记得给我开门。”
“宋总不让你走是吗?”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有别的原因。
宋清霖没答话,继续往门边走。
“那我去跟宋总说吧,我也不走了。”
很轻的一句话,却砸得宋清霖动不了步。
“……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强迫自己把手按到门把上,反复提醒着自己不该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