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有什么事在这说吧,”宋清霖站在原地,感觉不妙,”我一会儿还得出去一趟。”
宋承衍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命令道:“我叫你过来!”
他犹豫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看得出来,他爸又要对他发火,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
宋清霖异常乖顺地站在地中间,他打定主意,不管他爸说他什么他都照单全收,反正他爸向来不是要跟他讨论对错,不过是想听他服软罢了,等他爸骂痛快了他也好早点出去。
“梁应的腿好了?”
居然是问梁应的事,宋清霖有些意外。
“没有,刚拆了石膏,还不能走路。”
“脑袋呢?”宋承衍抬高音量,“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嗯,想不起来,医生也没什么办法。”
宋承衍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摸出一支咬进嘴里,点上。
“恐怕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了吧?他倒不傻。”他吐出一口烟雾,把手里的烟盒扔到桌上,“你打算怎么样?也一辈子哄着他玩儿?”
“他不是装的,他真忘了。”
“我管他真的假的。”宋承衍伸手弹了弹烟灰,“他是真忘了还是不想认你这份账,你自己想想,你跟着他算怎么回事?”
宋清霖不想争辩:“我乐意。”
这种答案显然不是宋承衍想听的,他撩起眼皮露出一个不太满意的神情,“梁应毕竟不姓宋,他就是一走了之我也管不着他,但如果他还跟你搅在一起,那他就得算半个宋家人,他就不能说什么都不知道。”
“爸!”宋清霖的心揪成一团,他知道他爸给他的选择题通常都没有第二种答案,“医生都说没办法了,他能知道什么呀!你逼一个病人干什么!”
“谁逼他了?”宋承衍的目光很无情,像是讨论一台机器,坏了就修,“他忘了想不起来了,我可以说给他听,帮他想起来就是了。”
两种选择的结果是一样的,区别无非是让梁应体面地离开或是受尽羞辱后离开。
“我求你放过他行不行!你看别人过一天舒坦日子就难受是不是!”宋清霖崩溃地大喊,“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是当朋友陪着他都不行吗!”
“那就让他走!他缺你这一个朋友吗!还是他离了你活不了?”
父子俩的嗓门一浪高过一浪,即使透过厚实的门板,仍能听见里面刺耳的争执声。
梁应在车里等了大半天,见宋清霖还不出来,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打开车门,自己单腿蹦了出来。
“小心!”曹广健忙跟过来,把他扶上轮椅,“还是我推您吧,您去哪儿?”
梁应哦了声,说:“我去看看他钥匙找到没有。”
曹广健推着他进去,经过前厅的时候,路过的佣人朝他们点了点头,招呼了声“梁少爷”。
“哎等等——”梁应叫住他,“你看见清霖在哪儿了吗?”
“在三楼吧……”佣人缩着脖子,很为难地小声说道,“少爷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好像跟宋总吵得厉害。”
乍听这个消息,梁应就感到没来由的心慌。
“主家的事要你多嘴!”管家李叔过来训走了佣人,转向梁应安抚道,“不用担心,少爷在书房,等会儿就出来了。”
梁应点点头,还是控制不住地焦躁不安。
按理他对这个“宋总”应该没什么印象才是,相册里并没有相关的照片,平常又不在家,两人唯一一次碰面还是他刚醒那会儿,拢共也没说上几句话。
但他却妄生出一种结论,认为宋总是个难于应对的人,断定宋清霖是他们父子矛盾中有理的一方。
明明是别人的家事,他总有熟悉的直觉。
难道以前他们父子也常常吵架?
好像是,不仅吵,宋清霖还屡战屡败。
梁应隐隐抓住一丝游离的记忆,某个大雨的夜晚,也有人告诉他宋家父子在吵架,然后他急着跑上楼、进了三楼的书房……
“梁哥?梁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梁应沉浸在混乱的回忆中,连宋清霖站到他眼前了都没发觉。
“嗯,有一点,头疼。”
他的头其实不疼,只是无暇顾及宋清霖的问话。
那些凌乱的记忆片段潮水一般涌来。
像是被打翻在地毯上的整盒拼图,你能看清每一处细节,却只有把凌乱无序的碎片全部整理好才知晓最终图案。
梁应急促地呼吸着,就快了、就快接近过去的自己了,混沌的大脑在现实和回忆的往来中疲惫不堪,而他一刻也不敢停,唯恐浪费一秒就错失这宝贵的时机。
“你别吓我啊梁哥!”
他想告诉宋清霖自己没事,可身体就像不受他控制一样,整个人虚脱地向一侧栽倒。
接着就是一团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