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吃什么?”
姜澈跟着导航回到院里,一进大门就看到易思鹇坐在家门口玩魔方,闻声抬头。
天黑一片,周域没发现门槛上坐了个人,只顾着回应:“你做什么我吃什——”
周域头随姜澈的视线往右一扭,看见一条黑色的人。
对,是人,一条人。一条,黑色的人。
易思鹇穿着黑色睡衣,幽幽地盯着两人,盯得他脊骨发凉,吓得周域一激灵,不敢继续说话,感觉这人如同亡命之徒。
气氛降到冰点。
姜澈心想,他不是睡了么。也许是毫无预兆的电话让他短时间内难以二次入睡。
“抱歉,看来我真的打断你的睡眠了。”
“他就是你朋友?”易思鹇对周域颔了颔首。
“嗯,他叫周域,区域的域。”姜澈给两人相互介绍道,“这个是易思鹇,我同桌,人挺好的。”
此等场景,恍如儿子领对象回来给家长过目,而家长并不喜欢这个人。
“额……很高兴认识你。”周域并不觉得易思鹇友好。
易思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神情淡淡地说:“明天一块儿走吧,我也骑电动。”
“好啊。”周域答应。
易思鹇调转头,说进门就进门。
姜澈不懂他在干什么。
“走吧,咱们也回,”周域拉着他往里头走,回头望了望,害怕易思鹇听见,还不忘换用方言,凑在姜澈耳边悄声道:“深更半夜勿困觉……坐勒门槛浪,真佬是个怪胚!”
姜澈笑出来,估计这人是真被吓着了。
姜澈和周域虽然籍贯不同,但挨得不远,同样地处吴地,即使方言上有细枝末节的差距,也丝毫不影响交流。短暂的变换,姜澈仿佛一下回到铃海。
一进家门,周域扔下书包,躺倒在沙发上,“你知道为什么这次要两校联开吗?”
“为什么?”
周域大声:“因为我们的操场被、炸、了!”
“小点声!”姜澈要捂他嘴,“这隔音不如楼房,你大吼一声,十里八方的邻居都听得见。”
“哦哦。我来给你讲讲怎么个被炸法。”
“有个好奇心强烈的准中考生在实验室乱混了点药品,想试试威力,伟大的实践精神驱使他当场检验了这个研究成果。炸是肯定炸,还好范围不大,只有操场中间喷泉池那块遭殃。”
“真可惜这块地。”姜澈点评道,他打心眼里佩服,真的有人能把炸学校这件事做出来。
“不过这段话个人情感色彩浓厚,你才像幕后主使。”
“主要是……这小学弟我认识,他真有两把刷子,化学单科年级第一,年级总排名没出过前十。”
“炸得好,难得的实干型人才,学校应该好好培养。”
“……”双标啊。
“回家反省写检查,全校通报加处分,家长还得赔偿。”
“你能结识他是你的福气,哪天你不想上学就让他再炸一次学校。”
“我恨不至此……十三中对我还是很好的。”
“别扯了,怎么睡?”姜澈问周域。
周域指指卧室里的双人床:“哥,睡一床行不?”
姜澈进去收拾被褥,“一米八两米的床,睡得下。半夜老实点,把我蹬下去你就再也别想来了。”
“有我躺的地方就行。保证老实睡觉。”
翌日早七点,姜澈和周域早早收拾完,等易思鹇一起走。
进了巷子,易思鹇看见他家司机的车停在路边。
易思鹇停下,敲了敲车窗。
“哥,你在这儿呢?”
“你爷爷奶奶说你今天开运动会,他们没什么日程,要来看你比赛,他们已经到校门口了。”司机说。
再往里也不大走得动,两个学校的学生同时停在街巷,挤得水泄不通,黑白校服同蓝白色校服混作一片,巷里被学生的气息填充。
十三中的一些女生互挽胳膊,脑袋凑在一块儿,一中的体育生扎堆儿眉飞色舞地复盘篮球比赛,有人蹦起来,差点撞到旁边的电线杆。
校门口的饮品店通过一中学生的情报寻到商机,比平时提前一小时开门营业,当下忙得不可开交。
“你们学校这路也太窄了,这怎么走?”周域抱怨。
“忍忍,今天人多。”易思鹇说。
“电动车停哪儿啊?路边肯定停不下。”
“停学校车库。”
“我是外校的,不好意思停,而且本身也不让。”
易思鹇长出一口气:“你好像忘了你的后座拉了个一中的人。”
“一会儿我帮你放。”姜澈说。
“不愧是朋友,连迟钝的共性都有。”
“你爷爷奶奶呢?人这么多,你找得到他们吗?”周域问易思鹇。
“他们是家长,可以早进观众席。”
“啊?家长也能来?”
“一个班能来五个,一般没人来。”
易思鹇手向后一摸,抽出水壶喝了口水,“你们学校也很迟钝,什么都不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