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恐怖。
有人点烟,烟味在这一小片地方弥漫开。周域和田和被几个小孩“拐去”隔壁房间打台球了。
“这地方如何?”易思鹇说。
“很好,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环境。”
“正常,这类地方……抽烟搭讪家常便饭,台球房那边儿的人请美女私教更不算稀奇。”
“是不是滑不动了?”易思鹇看着跟在身后的姜澈,一把牵起他的手腕,“走,带你飞两圈。”
猝不及防把人拽进疾风里,加速。易思鹇快速滑行,风把二人头发吹得凌乱。
一种流畅感油然而生,滑在平地却似是要腾空,感觉什么都不必在意,也不想停下来。姜澈对这种感觉甚至有点上瘾。
什么时候信任感这么强了?姜澈反思自己。
刚刚那个虽然长得不老实,但技术很靠谱的男人要拉他,他瞬间就拒绝了。
三观跟着五官走?
这样是不好的,姜澈又在心里批评自己。
……
晚上回到家,姜澈洗漱完,瘫在床上,翻看手机相册里的合照。他盯着照片上的每个人。易思鹇和田和他不清楚,而周域多年未变,pose永远微笑比耶,自己则是第一次笑得这么自然。
易思鹇趁他和周域用奶油相互攻击对方时抓拍了一张。
还有周域在滑冰场一边滑一边匆匆拍下的照片。
任意一张都那么开心,这次不光是嘴角,眼角也在笑。
虽然小腿和脚腕有些酸困,但心情愉悦,姜澈心满意足地抱着怀里的抱枕睡着,一夜无梦。
每年年底学校都会举办艺术节,要求每班都要出一个节目或者专题展览。
通过商讨,一班同学决定表演音乐剧。桑雅导演,易思鹇灯光和摄制,赵菁和邢宝嫣负责词曲。
姜澈被选定为主唱之一。这几天背词、练唱,纯英文剧目,他觉得有点疲乏,但口语又在其中提升了不少。
以前从来没有担任过重要角色上台,周围同学都那么优秀,偏偏选了他。第一次就上难度,姜澈感到压力倍增。
演员们在借用的戏剧社团教室里排演。赵菁一遍遍奏乐,合成器发出的乐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
起初姜澈不好意思,有些放不开,三四遍之后明显好多了,到后面逐渐熟练,却能看出他变得力不从心。
他像被榨干的柠檬一般靠在讲台的转椅上。
易思鹇把水杯递过去,对比观察着姜澈的脸,喃喃自语:“本人比上镜好看。”
姜澈把水喝得见底,易思鹇见状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未拆的矿泉水给他。
“不用,我一会儿去水房接水。”
“这层热水器没开,楼上楼下的热水器也不开,没必要去教学楼接。”
姜澈犹豫片刻才接过矿泉水,拧开,咕嘟半瓶下肚。
桑雅站起来,拍着手,在教室中央走动,“来来来,调整一下状态,咱们练最后一次。这次所有部分都要参与,易思鹇把这遍当成正式的录下来,下次排练可以复盘,直接改缺点。”
“好嘞。”
《This Is Me》的钢琴前奏在空教室流淌,姜澈歌唱着,那些关于"怪胎"的自白词在唇齿间碰撞。
易思鹇的摄影机在三角架上微微颤动,追光打在他侧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
“I've learned to be ashamed of all my scars”
(我早已学会以伤疤为耻)
“Run away,they say”
(人们说快跑吧)
“No one'll love as you are”
(没有人会喜欢你这样子)
……
姜澈突然间被台词卡住,他在调整时,易思鹇给到他一个手部特写,他的手有些干裂。
聚光灯在琴键般的骨骼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如被寒冬冻裂的树皮。镜头上摇,掠过他绷紧的喉结,停在眼尾——眼尾那道疤上沁着层薄汗。
“I am brave,I am bruised”
(我很勇敢亦受过伤)
“I am who I'm meant to be,this is me”
(我生来就不凡,这就是我)
……
桑雅喊停姜澈,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姜澈,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唱到‘scars’的时候,胸口沉下去,像有块石头坠着,但声音得往上窜——还有,要那种明明怕得要命,却偏要当作无所谓的眼神。”
“记得,我们再来一遍。”姜澈说。
姜澈抬眼,重拾状态。
他想起滑旱冰那天,易思鹇喊着带他飞两圈时,风灌进耳朵的声音,想起自己踩着轮滑鞋掠过护栏,风把衣服吹得猎猎作响,连心跳声都被吹散的感觉。
“这次我们从‘I am brave’开始,”赵菁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准备——”
前奏出来,姜澈找到角色的灵魂。
阳光穿过窗棂斜斜切进教室,在镜头上镀了层金边。
易思鹇同时在镜头以外的现实注视着姜澈,他也像严格筛选演员的导演,眼神、表情,姜澈的每一丝动作他都认真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