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太突然了。
过年这种国民大事当然是和家人一起……
姜澈应该回铃海去,就像易韬和谭云会带着妹妹回箕山一样。
可是,易思鹇想带他在大年初一逛庙会,去寺庙里拜一拜,求新一年的平安喜乐,初二再去看场新年特别演出的大戏……
除夕夜在铃海吃年夜饭,大年初一回到箕山,这不现实。春运期间的票很难买,还得看姜澈自己的想法。
妹妹也长大一点了吧?想看她和姜澈玩耍。两个人在一起互动,场面将变得双倍可爱。
想着想着,竟然把夜熬穿了。
易思鹇不可思议地望着墙上的挂钟,已经早上六点,窗外一片漆黑。
即使平躺在床上,心跳还是在加速。脑子异常清醒,易思鹇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要猝死。
在餐厅喝了浓咖啡的缘故,过去就好了。他安慰自己。
他趿拉着拖鞋,起身去卫生间。站起来的一瞬间两眼一晕,所有东西都被放大,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格外刺眼。
易思鹇想,上完厕所必须回床上睡觉。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易思鹇一睁眼,透过窗帘,只看到白茫茫一片。他简单挪动了一下身体,四肢疲乏,眼神迷离,根本没睡够。
他勾过枕头上的手机,作品页面上显示有三条未读信息,是姜澈发来的。
[根号一]:下雪了。
[根号一]:[图片]
[根号一]:你在哪里?上午敲你家门,没人应。
易思鹇听着这句话,有些开心。
一是因为下雪,二是因为莫名有被特殊在意的感觉。
下雪了吗……
隔着窗帘看不到,易思鹇坐起半个身子,伸手扯了扯窗帘。
“呦。”
雪落无声,下得并不小,院门顶上覆了层雪。只是看着都能让人看到一阵寒气。
易思鹇缩回温暖的被窝,只露出一双眼。
姜澈可能在玩雪。
雪有什么好玩儿的?下雪得早起,谨防路上打滑。
他忽而又想起姜澈是南方人,极少见过雪。
姜澈这场雪的到来感到欣喜。他武装好所有保暖衣物,踩着地面上的雪在院子里活动。
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被人发现这么稀罕雪,他悄悄地找了一个雪聚集的角落玩。
易思鹇猜到他在自家门口,他蹑手蹑脚地向院子深处走,尽量不在雪地上发出一丁点儿动静。
很快他发现了隐藏在角落的姜澈。他动了动脖子里挂着的单反,摘下镜头盖,要拍姜澈。
“小易?你干嘛呢?”一个老人的声音从屋内传出,“看什么呢?”
老人打开窗户,顺着易思鹇面朝的方向看去。
“看鸟。嘘——您别出声,一会儿把鸟惊飞了。”易思鹇边说边往后撤。
姜澈闻声注意到走廊这边,隐约看到易思鹇偷鸡摸狗似地移动,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老人眯眼盯了半天,没看见一片鸟影。正准备问易思鹇在哪儿,回头发现人跑远了。
“这小子糊弄我,大冬天哪儿来的鸟!”
老人名叫杨大叶,年轻时候在艺术领域颇有建树,拿过无数奖项,奖金全部用来做公益事业。年老后与妻子搬回胡同故居,深藏功名。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唯爱看鸟。
如今靠在古玩市场卖字画为生,价格亲民。有识出他的人专程前来,想要拜他为师,他都拒绝了。
每年除夕,大院门上贴着的对联福字,都由他亲笔挥墨。相比其他院子上贴的那种对联,三十六号院门头上的显然更有韵味。
易思鹇回家把照片传到手机上,挑了两张满意的简单修了修,发给姜澈。
姜澈收到信息,把手心里的雪粒抖掉,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抖,全化在手里,湿淋淋的,冰凉刺骨。冷暖碰撞,手揣进兜里的一瞬间,温度极速回升,一种轻微灼烧感自手心升起。
好久违的感觉。在铃海见过雪早已是大几年前的事,姜澈记不清了。
姜澈手揣在兜里暖了几秒,不僵硬了才掏出手机。
他下载原图照片,主角是他自己。他位于整张图的黄金分割线上,背后是院中央那块儿用塑料布盖起的小菜地。
图片显然是经过调色的,他衣服上色彩鲜明的部分饱和度都增高了,尤其是酒红色的针织帽,在四周灰白之中显得格外跳脱。
第二张照片是手部特写,他正抓着未成形的雪球。姜澈发现这个人真的很喜欢拍他的手。他情不自禁伸起左手,和图片里的手作起对比。
短暂的回温让左手不像图片中那双手一样,图片里骨节分明的手上,指尖冻得发红,却还捏造着未成形的雪球,虎口处有道月牙疤若隐若现。
像杂志里那种正规的艺术照。
[根号一]:其实你光明正大拍我也可以。
[soap]:想光明正大的拍,怕你看见镜头会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