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没说话,就那样睁着眼睛望了面前的中校一小会。
很久之后,她才点点头。
“我只是想想。”
“我知道自己做不到。”
“放……胡说八道!”
卡维泽的眉毛挑高到快要飞出天灵盖。
“你想向我学习吗,琼·布朗?开学第一天就觉得自己会因为挂科而无法毕业?”
他突然闪电出击,一把捏住了对方的鼻子。
“我绝不允许有人比我还像没用又讨老师厌烦的差生!”
讨人嫌的家伙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学校里无论教授还是同龄学生都不喜欢他,首都星的风气一贯讲究攀比,也讲究捧高踩低。一块石头落下去,可以砸死一片有官职在身的人和一片富豪。有钱如霍尔曼,有权如金德利和格鲁萨,好像所有数值怪都被锁在了那块小小的虚假天空之下。
卡维泽家一贯低调,但底子还在。其他人既看不起这不学无术的垫底刺头,又总是端着亲和亲切的笑容相迎。
琼发出一点点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不少真心实意的快乐情绪。
“罗根也不准我讲这样的丧气话。她说等到战争结束、所有人都不需要猎犬小队的时候,她要去学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样说不定我们会在学校里成为同学。不过她热爱的是动物医疗,我们应该很难真正碰到。”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Ignis的罗根小队长在见过一回扎夫特拉后,立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痴迷,连和琼的通讯中都念叨个不停。
从小生活在训练基地、很少有机会接触外部世界的孩子尚未达到执行任务的标准,也不像塔娜和大卫那样见识过足够多的人和动物。在第一次将手掌贴在打着响鼻的白马身上时,对方展现出一种近乎于罕见畏惧的小心翼翼,好像力气大一点就会按伤那强壮的生物似的。
奎里纳在一旁哈哈大笑,看着面孔火速涨得通红的小姑娘难得展露出符合年龄的一面,同时趁其不备地一把抱着面前的人、将罗根扶到马背上去。
“别怕。”
得意洋洋的少女弄错了对方谨慎的原因,还以为第一次看见马的孩子感到害怕,于是鼓励性质地拍一拍扎夫特拉的脖颈。
“有我在这,它可不会欺负生人。”
顺便活力旺盛的哈默拉人不忘补充一句:“但是我缺席的时候绝对不要贸然靠近,这家伙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嚼人的头发和衣服,还喜欢吓唬那些看起来犹豫不决的访客。它可精明着呢。”
“如果你想要和它搞好关系,可以少量喂它一点胡萝卜和苹果。”
于是无所不能、不知畏惧的罗根队长着了迷。
在被带着跑上几圈时,Ignis的海风沿着脸颊和头发流动,伴随着哗啦啦的水花声响。不受拘束、没有限制的生物沿着红色海洋的沙滩跑得又快又平稳,强壮有力的蹄脚踩过潮湿却坚实的沙地,像是要一直跑到云和海平面的尽头去。
从那之后,在学习和训练之外没什么个人兴趣的小队长找到了新的目标与爱好——跑去奎里纳那里给扎夫特拉添加饲料、冲刷身体。哪怕刚冲完这坏心肠的动物就会故意在草窠和泥地里躺下翻滚几圈,还掀着柔软又厚实的嘴皮子摆出一副“你能怎么办”的姿态,她也乐此不疲。
而听见这桩事情的卡维泽,也像马一样发出喷气声。
“她喜欢动物医疗?确定被她修理过的动物还能好好走路?”
毕竟当初在Ignis时,他被罗根带着人摁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蜜獾不反思自身的问题,反倒坚持认为是对方太过暴力。这种内耗自己也内耗他人的神奇作风,实在是令人惊叹。
“你这是偏见。”
琼认真地纠正自己的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的认知偏差。
“罗根很好。她很会照顾其他年龄更小的人,也很懂得照顾我。所以她会和动物们相处得很好。只要不再打仗,她就会去学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但如果一直打个不停,她说她也愿意在达到年龄线后走上战场、来分担所有人肩上的重量。”
詹森沉默了一会,最后烦躁地呼啦一把头发。
“行了行了,小孩子成天别念叨打仗战争这种事。这和你们没关系,是我们大人才要考虑的东西。”
蜜獾说出的话永远都不怎么讨喜。
“几个小矮人,还挺会胡思乱想。”
好像当初被“小矮人”一场配合默契的团战打得全身挂彩的人不是他那样。
“我们……我去打仗,你们就负责犯犯傻、说点胡话,和一群动物边上玩儿去,明白吗?”
挪到床边的男人披着制服外套,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摆出一副最令家长厌烦的每、没个正形的坐姿。
“有卡维泽在的地方不需要一群小矮人叽哩哇啦。”
“等到不打仗了,通通都给我进学校——什么看见蓝天也好,想当兽医也好,一个都别想逃学。我要让你们好好吃一吃我当年吃过的挂科的ku——”
蜜獾最后的那句话没说完。
因为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来探视受伤部下的蒙诺已经安静地削完了一个保加利亚苹果。
说是苹果,但其实这东西和旧地的苹果毫无关联,只是形状和味道有些相似,属于荔枝湾的特产之一。经过好几代的人工培育和优化,已经成为了当地广受欢迎的果实类作物。
舰队启航时,法赫纳丝滑地储备了一些,沉迷于食物研究的星舰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接触新食材的机会。
而现在,不显山不露水的蒙诺将这样一枚保加利亚苹果削得整整齐齐,每一块甚至还带着兔子耳朵的造型。
是会让小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发出“哇”一声惊叹的样子。
然后蒙诺将其中最大的那一块塞进了喋喋不休的卡维泽的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