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没事吗?他们说你在这里躺了一天半。”
趴在治疗舱边缘的小女孩看起来精神不济。连续两场低烧让琼显得没什么力气,可她在恢复行动能力后,还是选择第一时间来看一看自己的朋友。
“受了很严重的伤?”
穿好全套制服的卡维泽眼神中充满对于命运的轻蔑,从鼻腔里发出不以为意的哼声。
“我当然没事。”
这一旦支棱起来便再度变得讨人嫌的家伙回答道,同时炫耀般地张开手臂做出展示。
“那些都是胡扯!我怎么可能受伤?你真该看看我的英姿,对面看见我冲过去的样子就立刻选择了开枪自……咳,举手投降。”
突然意识到太过血腥残酷的画面不适合说给小孩听,那张强大到可以撬动行星的嘴巴紧急做出修饰,将18+的场景描述换成M15分级。毕竟克伦威尔的舰队指挥官做得够绝,一枪蹦碎詹森的头盔和肩颈护甲后,便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带着糊味的、焦灼的脑浆与血液溅满对方扶着的控制台。
“他们不是这样告诉我的。”
琼的目光里带着点狐疑,认真打量着看上去生龙活虎的人。
“他们说你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发出大声叫唤,活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
她趴在对方的床边,仰着那张圆圆的脸,眼睛显得很大。担忧和关切从那双毫无阴霾与遮拦的眼眸中流露出来。
“我在发烧时听见这件事,难过得快要哭出声。我不想失去你这样的朋友。”
卡维泽暴跳如雷。
“他们放屁——胡说!”
战斗强者硬是把更多的脏话给憋回去。
“我没有叫唤!这是诽谤!我怎么可能发出那种恶心的声音,我可是打了胜仗的那一个,就算说话也是在要求其他人好好看清楚我的英勇姿态,让他们知道是詹森·卡维泽拿下了那座难啃的控制站,是詹森·卡维泽面对伤痛时面不改色!”
不光是出于丢人的考量,更是因为在琼的脸上看见忧虑令他觉得无比烦躁。见鬼的小孩子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思考死亡一类的事情,且担心对象还是他本人,这对蜜獾而言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滑稽场景。
“哪个治疗队的成员在胡说八道?!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然后他收获到治疗室内好几道不善的目光。
看得出来,医疗官们苦卡维泽久矣,这烦人的病患时时刻刻都在压着他们的神经底线摩擦,简直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用手头的大型胸腔部牵开器给这聒噪的家伙脑袋上来几下。
而现在,恢复精神头人甚至开始一句句地吃自己说过的话,还试图迁怒甩锅给他人,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缺乏道理的事情。
永远不要在治疗室里同医生吵架,特别是负责重度甚至是垂危外伤的医生。
他们手中是真的有手术锤、持骨钳和骨挫一类的玩意儿,且力大无穷,能够快速几锤子楔入看似坚不可摧的人体骨骼。
不过在蜜獾真的挨揍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做出了正义裁决。
来探访的蒙诺走到卡维泽的面前,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稍稍用力捏了一把。
不多不少,力道精妙。
原本梗着脖子大放厥词的家伙蓦然爆发出一阵毫不体面的嚎叫。
“你做什么!”
被按得脸色铁青的人猛然回头,瞪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上司看,同时还在疯狂扯动那只可恶的手试图拽开。
琼笑出声来。
小孩子可不会读什么空气,也不像大人那样善于照顾他人的脸面。
被卡维泽扭曲的表情给逗笑,琼趴在病床边,眼睛弯弯的。
“我假装自己没生病时也这样。因为我讨厌治疗,也不喜欢喝药——医生们总觉得我们好骗,好像只要在药里加入糖浆和甜味剂,就可以假装成是某种黏糊糊的饮料。但事实上那只会让药变得更难喝,不仅又苦又酸还混着奇怪的甜,一直糊在喉咙里。”
她信誓旦旦地说,旋即又摆出一副老成的严肃面孔。
“你是大人。”
“你不能假装自己没受伤来骗我。”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缓慢地握住蜜獾放在床上的胳膊,然后没用什么力气地拍一拍对方的手背。
“快些好起来、顺顺利利地恢复健康吧,詹森。”
永远竖着全身尖刺的家伙沉默了一小会。
因为琼的手很凉。
和其他永远火力旺盛的少年人相比,对方说话、做事都是轻轻的。并非因为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想跑不想跳,而是患有基因病的身体无法支撑那样的剧烈运动。
就算是受伤初愈的卡维泽自己,手掌温度也比琼高出一截。
“詹姆斯说你想恢复课程学习。”
等到琼因为疲惫而收回手、静静地趴在床边后,卡维泽突然张嘴发出声音。
他没再和蒙诺玩瞪瞪眼游戏,而是转头望着面前的小孩。
“他说你想让所有像荔枝湾SDSS-04那样的小行星都能看见蓝天。”
毕竟自己的死敌风风火火地冲去舰桥找卡兰的时候,詹森也在场,并试图拦截住那走路飞快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