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头痛欲裂的人当然不止阿方索一个,帝国的高层人士更睡不着觉。
不如说,仅剩的大君们正处于全方位焦头烂额的状态,试图四处找外援。
然而联邦自己正面临着边境大区彻底造反、本该消失的第五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劫了第四军先遣游骑兵舰队的境况。
就连一贯与科学院穿同一条裤子的上下两议院,都难得冒出来少量不和谐的反对之声。
毕竟打仗烧钱。
虽然纳税人不算人,但烧掉的钱是真的钱。
相较之下,做出了打劫恶行的人则显得十分洋洋得意。
证据就是朗借口讨论公务的名头,拿着自己抢来的战果,终于憋不住准备跑到卡兰的面前邀功。
柯克对此一连翻出十八个白眼,各个形态都不一样。
“呵。”
不知好歹的家伙试图以碎碎念的语言攻击自己的长官,借此报复对方扔给自己过多工作的仇。
“这种黏黏糊糊的劲头。”
朗压根不搭理他,甚至很恶毒地又甩了一堆公务过来。
“对,你的长官要去黏糊了,所以你能者多劳。”
在欺负刺豚方面,没人能比他更专业。
柯克大怒之下怒了一下,脸色难看地接过一堆隔空丢来的锅。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标准时,他都不想和这位不做人的副总指挥讲哪怕一个字。
刺豚觉得自从加入边境大区以来就从没发生过什么好事,工作量甚至比在联邦摸鱼混日子时饱和了一倍都不止。不光他自己,连带着詹姆斯、埃尔林一类的人也同样遭了迫害,而且他有足够的证据支撑自己的观点。
哪怕是中型伏击战,后续也需要一定的消化时间。
那些空间跃迁指挥舰和阿尔法战舰需要被拖回主驻地,并加以维修;被俘人员需要收监、审核之后,进行处理以及再分配。
好消息是,战俘被直接扔给了埃尔林。双方完美诠释了何为老乡相遇,泪水长流。
曾经的第四军上校刚从海德曼调回前线不久,一回来就被迎上门的惊喜给吓一跳。
朗一口气给他塞了两万名战俘。
而且是活蹦乱跳的那种。
游骑兵的先遣部队指挥队长麦肯锡职衔和埃尔林一般高,但从实际生态地位来看,前者的重要性惯常高于一般编队,调动就近岗哨支援与补给的优先度也远在常规舰队之前。
对于几大军团而言,这差不多是半明文规定。最顶尖的资源要么烧给重装部队,要么烧给机动性最高的部队。
结果现在对方落进埃尔林手中,反倒矮了一头。
埃尔林一开始有点怵,总觉得自己在面对老东家的半个上级军官。毕竟进入第四军的人,谁都想在游骑兵这样的编制里捞个职位。升职很快,前途也够敞亮,并且不可否认确实吸引人。
战斗力强、机动性强、整体装备更精锐,甚至名气都要更响些。
大部分雄性生物大约都逃不掉“帅”这种毫无道理可言的诱惑,且不分年龄。在烦冗与疲惫的现实之外,总有几个瞬间他们会盯着启航的舰队感叹“真帅啊”,然后无意义地酸两句、安慰自己“我现在待着的部门更安全更好”。
结果朗是懂得安排岗位的,直接将期限压力给到位,告诉埃尔林必须尽快处理完这件事。于是整天做思想工作的人做到最后自己先麻了。
那些曾经的畏惧和敬仰之情迅速被稀释。到最后被扔了颗烫手山芋的前任上校,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单人看押间里同曾经高高在上的游骑兵第一编队的麦肯锡队长聊天。
毕竟这场景他熟悉。他刚被朗抓战俘的时候也是扔进单间关着,然后在Ignis度过了白天扛大包晚上睡不着的可怕岁月。
鬼知道他和詹姆斯相遇的时候,双方天塌地陷互相指责对方为叛徒的场景有多滑稽。
而历史是会不断重演的。
吃了憋屈又窝火的败仗,因为一点点小疏忽而遭到伏击、被连人带船拖走的游骑兵队长在看见埃尔林的瞬间勃然大怒。
双方都是老熟人,于第四军任职的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谁能想就算进了敌方看守所也有再相聚的机会。相比于好处理、默默接收命运的下级士兵和底层军官,这位队长才叫真的难搞,冷傲与刻薄在其身上形成了完美统一。
顶着满脑袋“叛徒”、“叛国者”、“吃里爬外的蛀虫”一类的怒骂,第一次接触的埃尔林萎靡退场。因为对面看起来想用能够找到的一切东西砸他的脑袋。
可随着第二次、第三次……每天一见面的频率,埃尔林的心态逐渐放平。
或者说,他多多少少被朗污染了一部分。
管他的。
现在他给卡兰和朗打工,又不是给联邦卖命,前同事骂两句简直就是洒洒水、无关痛痒。只要脸皮够厚,怒火中烧的战俘就不能拿他怎么样,起码经过这段时间的打扰,他已经可以坐在麦肯锡的房间里喝茶了。
朗当然不考虑打工人的心酸。
这位边境大区的副总指挥只是扫一眼、做个评估,觉得埃尔林适合干这件事,就立刻将事情扔到对方怀里。
而他自己则春风得意地换了身干净衣服、收拾完个人形象,然后带着近期工作汇报当敲门砖,准备同越跑越远的卡兰聊一聊。
朗绝不会承认自演讲之后他一直想见自己的伴侣。
问就是近期攒的工作够聊一波了,是个通讯的好时机。对于一个忙到一周都没来得及刮胡子、而另一个随着革命军的推进也没什么功夫闲聊的苦命卷王组合而言,能够双方坐在一起开个会都算是天赐良机。深空通讯距离越远消耗的能源越庞大,属于战略级指挥通信保障和全域安全应急保障体系,需要留给最先送达前线和各单位的情报指令,因私使用一次不容易。
所以他特地把自己的发型打理得整整齐齐,还提前将胡茬处理得一干二净。
说不定白山羊有机会隔空亲亲他呢?
以至于通讯转接连通的瞬间,他的脸比脑子先一步伸到对方面前去。
卡兰因为突然靠近的呈像愣了两秒,然后毫不掩饰地笑出声。
人类在意识到自己的急迫后,快速收敛起美滋滋的表情,顺便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做贼但从来不心虚的男人装模作样地往后滑动两下椅子,一副“我其实不急”的姿态试图拉开距离,但是拉了三秒只听见椅子动,他的下半截身体还是牢固地坐在原地,活像是有人给他的脚底下钉满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