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低声叹气。
“那位变色龙是会骗人的,和他打交道的您难道不清楚这一点吗?”
“匍匐在地的爬行生物永远会随着环境而改变自身的颜色,只为了达到他想要的目的。我不知道他以怎样的花言巧语说服了您这样的阁下,我甚至对于您的了解也几近于无,但格罗夫纳的友谊远比朝令夕改的反叛军首领更为纯粹坚固。”
“我们不会请求一位身处对立位置的人轻易地改变立场,但至少我们希望您可以听一听更多的话语更多的声音,同时看清真正的帝国如今是何种模样。”
“没有人会去残害儿童。正如含苞待放的花朵是宣告春天的信号那样,每一个孩子都是帝国的未来,真正该接受审判的人是那些编织出博人眼球的恶毒故事、创造出一大堆压根不存在的受害者的谎言大师。”
沉静又安宁的神色浮现在那张苍老的脸上,它们让一位老人的话语显得尤为真心实意。
“给塔夫塔尔扣上后花园称号的并非我们,而是有心经营出一份庞大野心的利己政客。无论是我还是阿斯特、拜伦,我们始终希望帝国的明天一如昨日、前日般稳定,只有和平才能带来长久的安定。”
“那么你又想要与我谈论些什么呢?”
卡兰换了个姿势,散漫地趴在朗的腿上。这难得没有维持正形的陛下呈现出一种慵懒的气息,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
被他压着的联邦头号通缉犯朗·苏本人,更是从刚才起便一言不发,自觉自动地假装自己是一枚合格的抱枕,任由一会翻个身、一会牵一牵他的手的陛下随便摸来摸去。
此等画面着实不够端庄。
心满意足地挨着伴侣的卡兰完全不觉得这些举动有什么问题。
“总不能单纯是为了向我揭露阿方索·加西亚的恶行而来。那不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地绕过革命军的拦截、想方设法将通讯路径转接给边境大区。”
“说实话,对于他究竟是恶人还是好人,我也没那么关心。”
善解人意的好皇帝应该懂得给对面递台阶。
而奥利弗接台阶的动作无比之快。
深谙潜台词的大君非常喜欢星舰主导者的态度,这样才对。战争中没有正义,正如宇宙间没有正义,高喊着正义口号的人真正的出发点永远是利益分配不均。如果大家能够坐在一张桌子前谈论利益,那么交谈内容将变得远比大喊理想口号来得更具吸引力。
“我明白。对于联邦的部分地区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我们也有所耳闻,您的……您身边的人想来也是其中之一。”
他实在吃不准面前的人和朗·苏是什么关系。
“我们愿意向遭遇政治迫害的人提供合理庇护,同时对边境大区敞开合作大门。”
不得不说,野心大的人就是敢想。
他不仅在挖阿方索的墙角,还顺便连着联邦的墙角一起挖。可见即便签署了加利多尼亚安全保障备忘录,帝国和联邦之间也依旧存在着各自的小心思。如果能够在摁平革命军的同时,将一整个多出来的边境大区也纳入同盟范畴,以后用不用再看科学院的脸色直接令说。
“我们不需要政治庇护。”
卡兰漫不经心地说。
“边境大区目前很好,各方面相对充沛,所以这样的举例对我而言毫无吸引力。阿方索开出的价码挺高,我看得出他迫切想要寻求外援与合作。”
确实很高,有的人不仅反向赊账白拿了一对戒指和前后几次物资支援,同时如同漏勺一样的霍尔曼家还在持续给对方开小灶。
“不是所有同盟者都能允许他人的舰队进入自己的辖区。”
对方最初确实不太允许,是他自己找准机会硬挤进来的。
“无法兑现的筹码永远只是筹码。”
奥利弗摇了摇头。
“以现阶段而言,您没有从他的手中获得任何益处,却反倒要承受起战争所带来的消耗。”
“同样的好处我可以向他人许诺一千次一万次,但只要它们没有划入对方的口袋,就算不得真。”
“我的财政大臣获得了塔夫塔尔稀有金属矿的开采权。”
任由朗悄悄地替自己梳理着蹭乱的头发,卡兰的微笑如春风般和煦。不如说从开场到现在,他的态度都显得比平时更为柔和些。
“我猜这属于利益的一环。”
奥利弗笑了。
“他是这样同您说的?”
面容和蔼的老人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所掌控的辖区里包括大量资源开采星球和功能性星球,到头来他却只向您交出了一座小小的金属矿。”
“帝国所能提供的远比那更多。”
“你们总不能跨过联邦的分割线,将那些资产交给我。”
卡兰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显然没把这种承诺当真。
“我更看重哪些东西可以被拿在手里。”
“我们当然可以。”
对方回答。
“对于盟友,我们以真诚交换真诚,以共赢取代纷争。被革命军占领的辖区在回收并经历再划分后,其中的一部分可以由边境大区开发——只要我们能够建立起长远的、稳定的同盟关系。我猜其中一些区域,比如DH7116、塔夫塔尔一线,距离小玫瑰星域并不算远。”
“它们所代表的价值,远比一座单一的金属矿更为宝贵。”
卡兰平静无波的眼睛终于抬起,静静地望着通讯对面的人。
“我明白了。”
曾经的皇帝说。
“你们愿意切开一个完整帝国、租借或出售本不可分割的领土,只为了换取外部的合作。”
“正如你们曾经为了利益而站在沙玛努与监判院一侧,将我耗尽一切才拉住的疆域拆得四分五裂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