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个标准月之内,革命军和边境大区的联合部队打了十一场小型战役,双方此刻正借着沿途填充补给的空挡进行短暂的休息与调整。
除了正悠闲聊天的法赫纳与其主导者之外,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标准日里有三百天异地恋的索斯金和埃尔莎也终于见了面。
索斯金的支援舰队九十个标准日前就已成功与主力部队汇合成功,但这对伴侣服役或者说任职的区域不同,在忙得要命的情况下硬是没能说上半句闲话。
等到中型舰降落在新收编的岗哨星球,因为赶路而长时间没落地的男人才再一次踏上重力构成为旧地1.2倍的土地。他面无表情地指挥着队伍清点能源储备,整个过程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看着如同一堵高大的石墙。
然后这堵墙遭遇了来自身后的偷袭。
埃尔莎大魔王在远远望见爱人的背影时,将手里的光屏递给一旁的部下。
“给我十分钟。”
随即她以一种冲刺的速度奔向还没发现自己的男人,并在靠近的瞬间跳起来。
索斯金迎来沉重一勒。
肌肉坚实的小臂从后方搂住他的肩膀,差点将他整个人掰出四十五度斜角。
不得不说,习惯了在战场上拖动伤员的女人力气大得可怕,别看对方个头小小的,在抡起牵开器和重型骨锤的时候,可以轻易将人腿骨砸开窍。
而听见响动、发现偷袭者是谁的男人将那个反手拎摔的动作转了个弯,整个人配合着对方半蹲下去,一把攥住埃尔莎的腿。
他顺势将医疗官往上掂了一下,一气呵成地直接将人背起来。
“哈!”
大魔王的视野突然拔高,手臂还环绕在锯嘴木头的脖子上,随口发表一些高见。
“你每天看见的东西都挺新鲜。”
高的人和矮的人看待事物的角度确实完全不同,后者习惯了俯视,而前者习惯了仰视。这种差距令埃尔莎恼火——倒是不因为她羡慕天空巨树那样的高度,而是体型差令她在搬运伤员时不占优势。
革命军的前线士兵里成年男性居多,全是一百多斤的大铁疙瘩,压在肩膀上就像扛着一麻袋砖头快。
人不可能生来就拥有紧实又强壮的肌肉线条,她的每一寸筋骨都是扛着器械动手术、在枪林弹雨里拖拽爬不动的年轻人练出来的。
这些后天诞生的玩意儿是最令她为之骄傲的地方,柔软的手指或许可以更好地处理文书工作、抚摸孩子们的脑袋,但是粗糙又强劲的手指也并非一无是处,它们可以夺回更多的生命。
此刻骄傲感漫溢出来的大魔王毫不避讳,飞快地亲了一口爱人的耳朵。
索斯金没吭声也没回头,仍像一尊石像似的杵在原地。
但他的后脖子红得厉害。
并非年轻情侣那种羞涩的、细水长流的红,熊一样的家伙连害羞都比其他人更粗犷沉默些。
“什么时候走?”
打仗闹革命是这样的,爱人见面前三句先问何时分别。
埃尔莎倒是不太在意,他们能相处超过二十四个标准时才算活见鬼,往好处想,能够于意料之外的场合碰见彼此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在索斯金部下响亮的笑声、以及埃尔莎自己的医疗队“哇”的表情中,大魔王又趾高气昂地捏了捏对方的耳朵。
“嗯。”
需要手动开启声控模式的男人终于憋出点声音。
“不准嗯!”
埃尔莎警告自己的爱人。
“现在不准嗯,以后尤其不准!你想让我后半辈子都听着你嗯嗯嗯嗯?到时候我们的女儿告诉你‘爸爸我饿了’,你也只会回答‘嗯’。”
“嗯?”
这一次索斯金确实没发出和往常一样的动静,因为他明显带着疑问。
选择性好使的耳朵动了动,自觉抓取到关键词,抓着对方双腿的手掌也悄然用力,不让背上的人半道跳车。
“女儿?”
“我想了想,关于你说的战争结束后的那些话。”
埃尔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她的核心力量强得可怕,两只手全松开也不担心摔下去。
“我觉得女儿确实挺好。”
她瞪了那气人的后脑勺一眼。
“你不喜欢?或者说你有什么别的高见?”
索斯金没有高见。
索斯金一把将对方放到了地上。
在埃尔莎还没来得及发作之前,动作比话语更快的副军长转了个身,面对面地再次将未婚妻抱起来。
“喜欢。”
男人回答。
“很喜欢!”
可见人是会进化的,他也不是每次都非嗯不可。
而那上扬的语调,表明对方是真的感到了高兴。或许不光是对于是否组成家庭、要不要拥有一个孩子而萌生出高兴的情绪,更多的还夹带着对于一些具体的、而非抽象地停留在概念层面的明天的设想。
当人们说,我们要过上更好的生活,这句话会显得空泛。
可当他们表示,我们希望在暖和的屋子里、在阳光柔和的清晨醒来,亲吻家人的脸蛋,风吹动窗帘时窗外的醋栗枝叶也一并摇曳,红腹灰雀和歌鸫的歌喉就隐藏在那些沙沙声中——那么画面便真的落到了实处。
“我给她建树屋,搭帐篷,就在你故乡的树林里。那里的秋天和你们头发的颜色一样。”
索斯金果然还是忘不了医疗官金色的辫子,短短两句话就拐到了针对遥远未来的安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