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标准历90年12月底,革命军完成了第二轮战略性收缩——不是往自己的辖区缩,而是向着首都星的方向缩。
当舰队进行常规停靠与物资补给时,法赫纳停留在后方压阵。
边境大区的支援部队全部被放出去帮着盟友干活,星舰难得悠闲地同半躺在休息室沙发上的主导者聊天。
“恢复情况确实不错。”
法赫纳说,荷鲁斯之眼处于观测状态中。他指的不是卡兰当前的姿态,而是藏在裂隙中的那部分。
“又长大了些。”
对方刚碎掉的时候,狗狗舰不得不捡起散落成渣渣的零件、全数塞进自己的身体里,免得它们掉得到处都是彻底找不见。
那段时间卡兰没力气自己啃东西,星舰只好一艘船吃两人份的量,趴在裂隙里时刻不停地啃啃啃,然后再将转化完毕的纯粹能量共享给自己的主导者。
等到对方恢复一些、开始自己找异种吃,这种诡异的共生模式才告一段落。
听见评价的卡兰也轻轻转了个圈。
形状变幻不定的肢体做出一个舒展的姿态,像是在进行自我打量。
最初那些又长又漂亮的触肢基本上都断过一次,它们成为了被切碎后投放到不同空间的锚定点。新长出来的那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显得短短的,活像是山羊被剃秃后再次萌生的绒毛。
一向注重自身形象的星舰主导者早先情绪不怎么好,也不太喜欢展示自身拼接粘合的样子,祂将所有不够长的触须全部藏在身体内侧不往外放。
而现在,面对半身的评价,卡兰面带肯定神色点了点头。
“确实。”
可以看得出,陛下对当前的状况相对满意,终于不用再自欺欺人地藏着掖着。
虽然新触肢的长度比不上原先,但至少能够维持住“飘逸”的样子,五彩斑斓的白色薄膜也回来了。
游动的时候,这些末端看上去很像不断改变形状的水母绶带,古怪又安静。
法赫纳有些想笑。
青年状态的人格模板只是让他装得更一本正经些,而不是令那些笑点消失。
卡兰嘴上一边维持着淡人的人设,各个触须互相打理的动作倒是压根没停。
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身体部分被快速解开、捋直,整齐又刻意地漂浮着。虽然没有人能看见,但这确实是一个最适合做展示的姿势。
不得不说,最后这只小山羊挺爱干净,甚至带着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强迫症。
其它羊在草地上打滚撒欢的时候,对方会一遍遍地确保自己的皮毛仍是雪雪白的状态。
后半截同样藏在裂隙中的星舰故意戳了自己的主导者两下,把其中几根最为优雅的触肢牵到一起,轻轻地系了个活扣。
陛下发出不怎么高兴的声响,再一次快速拆开打结的身体。
像,实在是像。
太像锲而不舍地梳理皮毛的山羊。
“你看起来没想好事。”
卡兰的语调中透着怀疑。
“不。”
法赫纳摆出严肃又恳切的语气。
“我在检索小时候的记录。”
人类法赫纳还活着时,其实见过挺多一般人难得遇见的动物。
事后想想整件事十分地狱笑话。
监判院的研究素材五花八门,亚历克斯会毫无情绪波动地向自己的孩子介绍它们——这是羊,这是马,这是萨克森鲸的幼体,这是刚孵化的艾草蓝松鸡,这是格鲁吉亚掘洞兽……最后那种属于左旋星独有的小型异兽,外形看起来如同长着绒毛的穿山甲,喜欢温暖又干燥的环境,性格温顺且亲人,分泌出的黏液与脊髓液有着极高的医疗研究价值。
儿童应该适当地与自然或是动物接触。
监判院的创立者认为受工作繁忙所限,他们的条件并不适合自己亲自养活物,尤其是狗这种运动量巨大、需要每天遛弯的活物。他没空在亲历亲为养大一个孩子之外,再多照顾一条狗。
法赫纳需要的是宠物与家庭氛围,而不是家政人员将狗打理得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然后每天抱来给对方摸一摸。
好在研究机构里有大量现成的。
因为经常连轴转的缘故,亚历克斯在无法居家办公时偶尔会将年幼的孩子带在身边,至少对方懂得找自己的事情做,不吵也不闹。
新型人类习惯跟在男人的后面,活像一根小尾巴。
研究机构下属的珍稀实验体饲育园区是一个理想的去处,里面有不少适合小孩的活物。
法赫纳最喜欢的那一只掘洞兽是浅棕色的,缩起来时乍一看仿佛某种表面微焦的面包圈。
于是它获得了一个“贝果”的称号。
只要喂过一次,毛绒绒的动物就会追着人类的手跑。很难说这种生物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它可以理解“贝果”是自己的名字,在听见时会从饲养箱的角落中窸窸窣窣地钻出来,寻找发出声音的人;但它又不能很好地理解被伤害这件事,哪怕被实验员反复抓取,也总是会在有人喊“贝果”时探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