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不多瞥见了自己倒映在冰箱金属外壳上变形扭曲又模糊的影子,害怕的阴影袭上心头,他好久没有仔细照过镜子,难道现在的他真的瘦到难看至极的“鬼样子”?
他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勉强地笑着回答:“可能是天热了,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瘦一点。”
季濯缨没有笑,他仍是那副冷漠的审视态度,余不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竟生出了想要赶紧逃走的念头。
可在他找借口打岔离开之前,季濯缨率先冷冰冰扔下一句“随便你”就转身走向客厅。
余不多警备拉满的全身松懈了下来,同时,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脚底向上蔓延。季濯缨没有骂他工作狂,也没有嘲讽他这么大人都不知道好好吃饭,只是说随便他。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余不多躲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颊都有些凹陷下去,真的怎么看都很难看。他打开了水龙头,无知觉地看着水资源浪费了几分钟之后,开始卖力地刷起了牙。
独处的十分钟里,余不多想要做些心理建设,想象该怎么和快三个月没有联系过的季濯缨开启话题,但他竟然什么都想不出来,大脑好像一片空白。
刚走出卫生间,余不多就吓丢了魂,季濯缨高大的身影微微弯着腰在厨房盯着什么,是垃圾桶。
垃圾桶里面没有任何厨余垃圾,只盛着好几个空掉的啤酒易拉罐,是他早晨忙着出门忘记扔掉了。
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季濯缨转过头,皱着眉头质问:“你带人回家喝酒了?”
“没,没有。”余不多下意识否认。
“真的?”季濯缨仍是一脸怀疑,站起身干了一件让余不多更害怕的事,他拉开了冰箱,一阵不妙的叮叮当当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这么多啤酒是怎么回事?”季濯缨冷笑。
“江超买多了分给我的。”余不多脱口而出的谎话,丝滑得像真发生过的事一样,他都惊讶自己还有这样的天赋。
季濯缨脸上的霜雪之意消融了几分,可语气还是不爽:“这么多空罐子是鬼喝的?你一个人喝的掉?”
“江超送来的时候,我和她一起喝的,忘记扔掉了。”说出来的时候,余不多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搞笑。
但季濯缨似乎真信了,他用力关上冰箱门,嘴角抽搐:“这不还是带人回家喝酒?哼,那个坏女人就不算外人了?”
他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余不多,似乎是在等余不多说些什么。余不多面无表情的神色之下是颤栗的心情,他也是在卫生间冷静的时候才发现他俩上一次见面居然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的零交流,各过各的日子,意味着什么,余不多不敢去想。
季濯缨看了他半天,似乎把火气看了出来,不耐烦地说:“少喝点酒吧,脸喝得难看死了。”
余不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季濯缨走过去好久他才想起来要吸气,他拉开餐桌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翻了好久的文档才发现这都是无意识的行为,他根本没有看下去一个字,只是本能的找点事情做。
胃痛比伤心来得还要快,阵阵痉挛的痛觉提示着他还活着,还有着人类的感情,会为季濯缨的一句话难过到像是万箭穿心。
卧室的方向传来了拉开衣柜的动静,还有衣架从金属杆上摘下的碰撞声,余不多“唰”地站了起来,慌不择路地撞开椅子,朝卧室快步走去。
不,不可以。
余不多扶着房间门的手一直在抖,他看着季濯缨从衣柜里一件件拿出衣服扔在床上,他的喉头像堵住了一般说不出一个字。
季濯缨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他,嗤笑了一下,就转身继续清空衣柜,他穿着紧身的运动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拍戏练出来的肌肉分明,衬得他的气质比三个月前要硬朗了许多。
似乎是嫌一直不说话干看着的余不多碍眼,他用力扔下手中的衣服,转过身与他对视,生气地说:“干看着不会来帮忙吗?”
“我不。”我不要帮你收拾行李离开我。
余不多拒绝的声音木木的,很是无力。
季濯缨火气更盛了,但他似乎懒得再计较,重新捡起衣服叠了起来。
一定要说些什么,说些什么留下他。绝望笼袭了余不多,他鼻腔生出了些酸意,为这三个月浑浑噩噩度过,没有再去求求季濯缨理会他感到无限的后悔。可他看着眼前美丽强壮的年轻“恋人”,突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结果先耐不住沉默的是季濯缨,他突然甩下手中的外套,弄乱了一堆刚叠好的衣服,就直奔余不多而来。
余不多抬头看向满脸怒容的季濯缨,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有些退缩地想要转身离开。
季濯缨却突然转怒而笑,阴晴不定的情绪让余不多捉摸不透,季濯缨抱起了双臂,提着一侧嘴角不羁地笑问:“前段时间你听说过我的绯闻了吗?”
“听说了。”
季濯缨闻言哼笑了一下,追问道:“那你怎么想的?觉得是真是假?”
明明知道不可能,但是最恐惧的事情似乎在眼前慢慢展开,余不多半张嘴说不出话来。
“哦,我知道你怎么想,‘不担心’嘛,对吧?”
季濯缨咬着牙加重了那三个字,余不多乍听只觉得有些耳熟,很快想起是他当时回复小曲的话,难道季濯缨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濯缨,我信任你。”余不多轻声道,他和季濯缨相处了这么久,清楚知道季濯缨是内里是个很有道德洁癖很善良的人,都是他在胡思乱想地拈酸吃醋。
季濯缨并没有因为他的信任而喜悦半分,反而呼吸变得更重了,像是压抑着什么,他快步走回堆满衣服的床边,一把将衣服狠狠地扫到地上,背对着余不多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下定决心那般,季濯缨走了回来,这一次他盯着余不多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意,冷声道:“那真是不好意思,这次辜负你的信任了,绯闻是真的。”
“什么?”余不多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我确实和林擎在谈恋爱。”
余不多怀疑自己听错了,后退的脚步也因为脚软而踉跄了一下。
季濯缨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残忍地继续加料:“这也没办法,擎哥很照顾我,而且他这个人不光长得帅身材好,还特别幽默没架子,无时无地不在体贴我。再说了,余不多,你说,我们两个真的算在谈恋爱吗?严格的说,我这都不算出轨吧?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不拦着你,你可以去找赵捍白了,我们各玩各的,你别管我,我也不管……”
“我们分手吧。”
余不多打断了季濯缨,明明光是站着他的心率就已经飙升到视物模糊的地步,他觉得再听下去可能会颜面尽失地跌坐在地上,在撑不下去前的最后一秒,他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你说什么?!”季濯缨拔高了音量,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不、不做第三者,你如果喜欢林…那个人,你就和他好好在一起吧。”余不多声音发颤,他无数次设想过对季濯缨放手,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居然会像把心脏撕成两半一样痛,痛得他快要弯下腰去。
“余不多!”季濯缨一把拎起他领子,面目是从未见过般的狰狞,比揭穿他暗恋赵捍白那一晚还要可怕,“你他妈的有什么资格先甩我?还他妈不做第三者?你这么高尚怎么会喜欢上别人的男朋友,别人的未婚夫?!我愿意跟你谈的时候,你不情不愿的,我出去找新欢,你倒占据道德高地了!”
“可我…我做不到,做不到插足在你们之间还装不知道。”余不多感觉喉咙往上翻涌着苦涩的味道,一想到季濯缨已经喜欢上了别人,他浑身的骨头缝都渗着电流般的刺痛,是仅剩的理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他削痩的手轻搭在季濯缨勒在他颈间的手,尽力直视季濯缨几乎疯狂的眼睛,心痛到无法控制语气的起伏:“如果你喜欢他,就一心一意吧,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乱来的人。”
是啊,他知道的,季濯缨是世界上最讨厌乱搞的人,因为他最看重感情,所以才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污染。那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季濯缨走入泥潭,成为季濯缨堕落的帮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