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每说一个字，季濯缨的脸上就多一份阴霾，直至彻底爆发：

“现在想当好人拍拍屁股走？你想得美！这个小三你当定了！”

余不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被重重摔在床上，好几天没有吃过正儿八经饭的他顿时眼冒金星。身上突然被一股巨力压住，回过神才发现季濯缨正跨坐他的下半身，手上还在解他的裤腰带。

“不行！”

余不多着急地伸手按住季濯缨的手，却被重重地挥开，季濯缨一只手捉住了他的两个手腕，用快要拧断一般的力度钳制着他，另一只手用力地扯着他的裤子，感觉到一切正在滑向不可挽回的余不多终于喊了出来：“我不要！濯缨，求你了！我不想做！”

季濯缨没有因为他的恳求而让步半分，他凑近余不多的脸，看向他的眼神不像看恋人更像是看仇人：“余不多，你就配当小三。”

那一瞬间，余不多感觉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季濯缨的话不像是诅咒更像是点破他此生一切困顿的禅音，身体上的痛苦都在一刻弥散消失了，他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听不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余不多，余不多，余不多！”

好像有人在叫他。声音焦急又害怕。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的余不多感受到有沾湿的手抚摸到他的脸颊上，他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呼吸艰难，努力半睁着眼看去，模糊的画面晃动着季濯缨的身影。

“我不做了，你不要再哭了。”

哭？

余不多才发现弄湿季濯缨手的是自己汹涌的眼泪，呼吸艰难也是在痛哭的缘故，后知后觉的痛苦像海啸淹没了他，他不顾形象地侧蜷着上半身疯狂流着眼泪，嘴里不能自主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季濯缨似乎被吓傻了，一身戾气瞬间全无，他手足无措地摸了摸余不多的脸，又想扶抱起余不多，原本轻飘飘的人此时却像灌了铅的沙袋根本无法撼动，几次尝试失败后他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事，先离开余不多的身体。

余不多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眼泪、这么多的悲伤，养父母火化炉前他都流不出一滴泪，外甥女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也没有眼泪，他一度怀疑自己的铁石心肠。可此刻他就像个盛满痛苦的容器，往外怎么都倒不完难过，快要三十岁的男人痛哭的样子该有多难看，可他根本止不住，胸腔像个风箱一样不受控制地鼓动。

“我骗你的！”

余不多听到了季濯缨后悔的声音，心里猛然一动，可他仍是停不下来身体的痉挛，见他没有变好，季濯缨的声音也快急哭了：“我和林擎什么都没有，整整三个月你都不理我，就连我出轨了你都不在乎，我实在气不过才骂你的。都是我的错，是我脑子坏了，是我嘴贱！”

是我不理他的吗？余不多无法再细想，因为无数的悲伤在猛烈地袭击他的杏仁核，前三十年所有不堪不愿意回想的过往画面都在同一时间闪回，让他变成一个完全被情绪操控的废人，除了痛哭之外连一根手指头都控制不了。

“你不要光吐气，也往里吸一口！”季濯缨有些发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嘴巴和鼻子被人用手捂住了好几秒，在快要真正窒息之前又松开，让他本能地大口吸气，如此重复几次，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许多，嘴里不再发出可怕难听的声音。

五感慢慢重新回到躯体之中，他听见了季濯缨数不清多少声的“对不起”，他感觉到季濯缨在给他擦眼泪，又笨拙地给他穿裤子。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季濯缨垂头丧气地跪在床前，俯趴在他面前，紧紧抓着他双手。

余不多用力闭上眼睛想止住眼泪，可感觉眼角有大颗的水珠滑落后，眼泪还是在往外流。感觉力气重新回来后，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想起来，季濯缨连忙伸手想扶住他，他朝季濯缨摆了摆手。

季濯缨不懂他的意思，以为是不接受他的道歉，嘴角也有些瘪下去的意思，那是他委屈要落泪的前摇动作。

余不多又摇了摇头，将流泪的脸别向一边道：“没关系。”

余不多没有故作大度，他是真的觉得这一切不是季濯缨的错，摧毁他的痛苦也不是季濯缨的欺骗和侮辱造成的。反而在季濯缨说他爱上其他人的那一刻，余不多才醒悟他爱季濯缨有多深。因为他可悲地发现就算季濯缨爱上别人，他也仍然爱着季濯缨，他真的是如此下贱吗？只能喜欢上属于别人的人？被骂不要脸也好，被要求做第三者也好，都没有比发现自己重蹈覆辙感到更可悲。

他在对赵捍白虚妄的渴望中度过了十年，如今连曾经这么喜欢他的季濯缨都要失去了，这是怎样可笑的命运漩涡？每次他的爱才开始，对方对他的爱就结束了，他简直是这世界上最不值得同情的傻×。想到失去季濯缨，想到又要堕入那噩梦一样的人生，他几乎痛苦地想要去死。

痛苦像核裂变的链式反应，一块爆炸了，无数块就跟着爆炸了，将余不多炸得几乎体无完肤。季濯缨只是那根触发临界值的引线罢了，余不多又怎么会怪他呢？

季濯缨却被这样的余不多吓得不轻，意识到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他做出了怎样惊天动地的蠢事，他懊悔地求余不多打回来出气，照着他的脸打，哪怕是扇耳光。

“不怪你，都是我的错。”

余不多用力抽回了手，摇头拒绝，虽然泪水还在流淌，但他心里为季濯缨没有另爱他人而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这段时间，他真的非常想念季濯缨，非常非常。

他几乎觉得季濯缨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害怕到无以复加，看来季濯缨的爱比他的爱要伟大要纯粹得多。

自觉犯了大错的季濯缨不敢再碰他，可又怕他生气离开，就执拗地隔着被子拥抱着他，可余不多倒是希望他能真正地抱着他。

隔着被子，季濯缨像曾经那样絮絮叨叨和他说了许多事，说他这几个月过得其实根本没有网上拍的那么高兴，他每天都担心赵捍白会不会来撬走他。

“可我知道，我必须要信任你一次，我不能总像个怨妇一样缠着你、怀疑你。我心里其实知道你绝对不会答应赵捍白的，是我沉不住气，神经过敏控制不了自己，我害怕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完蛋。”

说到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原来是余不多联系小曲的时候，季濯缨就坐在旁边看小曲的手机满心期待他的反应，结果等来一句“我不担心”给他气得半死，两天都不想回消息。结果两天过去之后，余不多再也不发消息和打电话来，他就赌气看看到底能多久不联系，结果这一赌气就赌到了杀青。

还有，今天是因为心疼和生气他不好好照顾自己才说他模样瘦得难看；刚刚他根本不是在收拾衣服离开，是因为发现余不多没有整理出夏天穿的衣服，才把柜子里挂着的冬装拿出来收拾，结果余不多干看着还拒绝帮忙就让他火冒三丈。

余不多听着也为自己的愚蠢而懊悔不已，不过他害怕季濯缨离开他这件事却让季濯缨很受用，三个月不联系他的心结顿时消解了一大半。

“你也不想和我分手对吧？听到我出轨的时候脸都白了，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位置的。”季濯缨边说边更用劲地抱紧了被子。

“当然了。”余不多重新笑了出来。

入睡前的沉默中，余不多感觉到他们两人都在为同样的事感到后悔。

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样的蠢事了。

他比自己想象的要爱季濯缨。曾经他还自大地认为可以放开季濯缨去生活，如今，他终于试探出了这份爱的深浅，他不会再放手了，从此以后。

余不多终于又可以不依靠酒精睡着了，前所未有的疲倦让他睡得呼吸沉重又悠长。

在他睡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他感觉脸被人轻轻拍打着，是季濯缨在叫他，灯光刺得他眼痛可还是睁不开。

有冰凉的药丸塞进嘴里，后背被很热的光裸的胸膛抵着，接着有温水灌进了嘴里。

“奇怪，为什么会突然发起烧？”

年轻的声音喃喃道，他不断用手掌贴合余不多的额头试温度。

过了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灯终于关了。

半梦半醒间，余不多感觉到一双结实的手臂揽住了他，感受到脸颊贴在炙热的胸口上，他突然放弃了想要醒过来的挣扎，安心地陷入了沉睡。

不隔着被子的拥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