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犹豫了短短一瞬,就微微屈膝把西村江美从背上放了下来,他看着从他背后下来的西村江美绕过他,整理了一下衣摆和围裙上的褶皱,然后挺直脊背,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迈步。
不知是因为夜色以及没有电灯,整条走廊唯一的光源只有西村江美手中的那盏油灯,还是因为那扇门的背后有着血鬼术极为恐怖的鬼的存在,整个走廊在一片静谧中有一种诡异非常的感觉,就连那扇紧闭的大门,没有被油灯照亮的地方都如同某种生物张开的无光巨口。
炭治郎紧紧盯着西村女士的背影,她抬手去敲门的动作在他被呼吸法锐化得无比强大的动态视觉里被极大地放慢——他刚才之所以犹豫,并不仅仅是因为西村女士的方案速度更慢,还因为,这样固然小心谨慎,但西村女士将会有最大限度的危险。
毕竟一旦西村女士被发现帮助了他……
她的灵魂去留都掌握在她那被变成了鬼的恋人手里,那是就算他使用再厉害的呼吸法,再强大的剑术都没有办法挽回的事情。西村女士或许坚信自己的恋人不会伤害她,但是他作为一个倾听者,旁观者,整个故事听下来——只觉得,不寒而栗。
从西村女士的讲述之中,他有一个从一开始就非常在意的部分,但西村女士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
西村女士是在她的恋人跟他人缔结婚约的那个晚上,被突然闯入的无惨点明,才终于发现,或者说终于想起,她自己是“食人鬼”的事实,但是,西村女士恋人的反应就非常奇怪了。
他那番劝解西村女士不要伤害自己的说辞,就好像……就好像他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西村女士实际上就是“食人鬼”,并且对于西村女士杀死他的父母,族亲,以及跟他缔结婚约的无辜女性没有任何怨愤或者与之相关的负面情绪。
这样,是正常的吗?
而且,最开始的时候,西村女士的恋人跟她相遇,向她求救的话语是那样古怪……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想,那并不是什么巧合亦或歪打正着,而是,他在那之前就知道,只有那句话会对西村女士有用呢?
……也或许是他想多了,不,但愿是他想多了。
就在炭治郎思绪纷乱的时候,西村江美抬手敲门的动作停下来了,或者说,在她手背碰到大门前,里面就传来一个声音,因为隔着大门,声音的声线和话语并不很清晰,但走廊很安静,足够听明白。
“是江美吗?脚步声不对……那不是江美?算了,进来吧。”
西村江美缓缓推开了大门,而随着大门渐渐打开,炭治郎也逐渐看清了门后的景象,第一次见到了这座洋馆现在的主人。
这座洋馆在被这些鬼占领之前,本来就属于当地的豪族,洋馆的作为洋馆主人起居室的房间自然也非常宽敞,很多私密的空间比如卧榻和梳妆台之类是被西式的屏风隔断起来的,一眼看不到。
但工作台并不算是不能被看到的地方,或者说,那个地方大概本来是主人家为自己或者跟亲近之人品茗使用而设置的,现在被占领这里的鬼作为工作台征用了。
那是最靠近房间大窗的地方,那扇窗大到下沿几乎可以跟那一看就是上等木材和极巧工艺制作,价格不菲的桌面齐平。此刻,那扇大窗大敞着,窗帘至少有两层,厚重的布帘和轻巧的纱帘都没有拉上,大片大片倾洒的月光将没有点油灯,也没有开电灯的房间照亮,随着月光一同进入房间的还有微凉的夜风,将没有拉上的窗帘也拂动。
伴随着夜风吹动窗外树木的沙沙声一同响起来,在这个房间里尤为清晰的是刻刀削木头的独特声响。
一个人影坐在桌边,就着月光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已经具备了雏形的人偶,另一只手拿着刻刀,露在宽大和服袖子外,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而有力地在人偶的身上不断削刻着,不断有木屑从他手边滑落,落在地面上一大片一大片的,几乎有他小腿高的木屑堆上。
那个人影有着一头金棕色的头发,一直到发尾才彻底变成棕色,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被布质的头绳束在脑后,月光下展露的半张侧脸瞧上去并不一眼让人惊艳,但是皮肤细腻,五官毫无侵略性,非常柔和,眼尾甚至有些无辜地下垂,按理来说,这样的相貌会容易让人觉得好欺负,但他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所以反而弱化了柔弱可欺的感觉。
尤其因为他是鬼的缘故,眼珠在微弱的光线下也能清晰视物,瞳孔缩成小小的一点,虹膜又是深紫色,整个眼白覆盖着紫罗兰的颜色,看上去格外诡秘却又有种奇异的美感。
他手中雕刻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不时转动手中的人偶,轻轻吹掉人偶身上的木屑,如同对待无价珍宝一般,触碰人偶的动作都无比轻柔:“这个气息……是江美没错,不过,似乎还有其他人?”
“是因为这个人,江美的脚步声才这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