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鬼没有抬头,但站在西村江美身后的炭治郎清楚地看到因为他的这句话,西村江美垂在身边的手默默地,无声而用力地攥起,就像是……在克制本能的颤抖。
西村江美看着坐在窗边的人,她曾无数个夜晚像这样站在他的身边,看他聚精会神地创作,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丝毫不觉得枯燥,一如很多年前的许多个夜晚,他衣不解带地在烛火晃动中雕刻,她为他奉上热茶,轻柔地在他肩头披上衣物。说这个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不为过,可是,她有多久没有这般仔细地打量他了呢?
从什么时候起,他即便不眠不休地雕刻,也不会疲惫困倦,不再需要她奉上热茶;从什么时候起,他即便在最寒冷的冬夜创作,也不会感到不适,不再需要她为他添衣;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睛不再是温和的茶色,头发不再是纯粹的棕色……
她明明是那样爱他,却一直都不愿意去看他。真的是因为像炭治郎说的那样,她在害怕他已经变成了她全然陌生的样子吗?
西村江美的嘴唇抖了抖,看着眼前这个一直以来,她都下意识地忽略他与从前的不同的恋人,在那种突然冲破了一直以来她刻意挡在眼前的朦胧的恍惚感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身后的炭治郎看到她的动作后,毫不犹豫地朝前迈了一步,手已经借着羽织宽大袖口的遮掩搭在了藏在袖口后面的数珠丸恒次上。
虽然因为背对着,所以并没有看到炭治郎的动作,但是西村江美能感受到背后炭治郎在靠近。
简直,就像是背后有阳光在投射,真温暖啊——
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连她都已经不记得名字的村子。虽然她一点也不喜欢不得不时刻饿着肚子的生存环境,但是那个时候,她还可以心安理得地走在阳光下,春日干完农活后,背后都被晒得暖暖的,在夕阳的余晖下牵着蹦蹦跳跳的妹妹的手回家。
被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攫住心神的莫名恐惧突然就消散了。
“……是的,在过来的路上,地面的震动非常剧烈,我连站稳都很困难,就拜托这个人背着我过来了。魔使大人的工坊遭到了入侵,我推测是今日被招入洋馆内的新帮佣中有一个是猎鬼人。”
坐在那里的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雕刻,虽然西村江美因为使用的身体仍然还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所以并没能那么敏锐地发现,但是动态视力绝佳的炭治郎却察觉到,对方停下动作的时刻正好是西村女士提到“拜托这个人背我”之后。
坐在窗边的人,或者准确来说,鬼,拧起眉头看了看手中的人偶,然后展开眉头,转过头看向西村江美的方向,这一刻,炭治郎终于完全看到了对方的正脸,那真的是一张非常贵气但又温和的一张脸,下垂的眼尾还带着像是化妆后才会有的薄红。
那鬼笑了一下,因为他无辜下垂的眼尾,这个笑看上去竟然有些像是讨好:“江美,按照你的意思,你认为另一个帮佣……应该就是你身后那个家伙吧?你说他背你来的。你认为他不是猎鬼人?”
炭治郎的手指在他的话音落下后的一瞬间动了动——电光火石之间,在外场村执行任务期间养成的一些习惯帮了大忙,他克制住了抽出被他借着动作藏在羽织袖口后的数珠丸恒次的冲动。
西村江美支配的这具身体本来就已经死亡了,就算她的心中再慌乱,只要没有什么颤抖之类明显的动作,其他诸如出冷汗或者瞳孔缩放等会出卖她心情的下意识反应都不会存在,所以这一刻的她看上去是那样镇定,脸上的笑容都像是炭治郎第一次在洋馆外见到她那样——如同戴上一张微笑的假面。
“老爷您这么问……”西村江美像是被提醒之后感到警惕,稍微拉开了跟炭治郎的距离,“您的意思是,这个人也是猎鬼人?”
炭治郎愣了一下,虽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但是……
他的演技超级差劲,不对,应该说是,他根本就不擅长撒谎啊!
他只能绝望地僵硬着脸说:“我、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然后,他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西村女士在他展现出他那“无与伦比”的“精彩演技”的瞬间,眼神也跟着彻底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