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炭治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似冷静地收刀入鞘，抬手去摸耳边的日轮花牌耳坠，甚至摘下来看，实际上赫红的瞳孔在细细地疯狂震动，在做完这一系列确认动作后，朝他伸出了手，隔着纱布揪住他手背上一块肉，狠狠地一拧。

“痛吗？”“炭治郎”面无表情地问。

炭治郎摇摇头。

于是“炭治郎”满意地点点头：“所以我是在做梦，你只是我梦里的存在。这可真是个奇怪的梦，为什么我会梦到自己变成了炭治郎……啊，难道说其实我想得到师父的认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可我觉得我想得到的认可和炭治郎想得到的认可应该不是同一种……”

越听越不对劲，炭治郎赶紧打断了无一郎的发散性思维，当然，他的纠正似乎也没有正确到哪里去：“如果要验证是不是在做梦的话，不应该是去掐自己吗？毕竟如果我是做梦出来的存在，说自己痛也是有可能的吧。”

无一郎转过脸，定定看向炭治郎，半晌，才说：“你说得很对。”

“但是我不想掐自己。”

炭治郎下意识第深吸一口气，吸完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呼吸，于是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无一郎，我是炭治郎。”

本来面无表情的无一郎居然直接笑了，他笑得停不下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着炭治郎：“你还说不是梦。”

“炭治郎怎么可能是你这一看就老得都要入土，还又臭又有奇怪缠绷带癖好的老头子。”

这回面无表情的人变成了炭治郎，虽然缠着绷带，他脸上的表情并不能让人直接看出来：“我怎么觉得无一郎你在间接骂我。”

“陈述事实也能叫骂吗？话说你的口吻倒确实很像炭治郎。”

炭治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他回到柴房，发现无一郎带着祢豆子和加州清光离开，到自己在西村江美的引路下找到了洋馆里的鬼，以及自己从西村江美那里知道的有关于鬼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中了血鬼术之后就失去意识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全然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血鬼术的结果，但无论如何，看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无一郎。”

无一郎沉默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绷带怪人，看了良久，久到炭治郎一位自己说的事情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难以消化，准备站起身的时候，他看到无一郎朝他张开了双臂。

他的身体紧紧抱住了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非常用力，用力到他这孱弱的早已死亡的身体都能感受到那种巨大的力道，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着——

“没有保护好你妹妹，对不起。”

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就好像，有那么一个瞬间，是他自己在对自己说话。

但是那种冲动得到的回馈只有干涩无比的眼眶，他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了西村女士，甚而至于是外场村那位与千鹤小姐同名的桐敷夫人的痛苦，早已死亡的身体，就是维护得再好，就算能够长久地留存于世间而不消亡，也不过是被困于现世的地狱罢了。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无法落泪，这跟早已死去有何分别？

炭治郎摇了摇头，伸出手，抱住了无一郎，或者说，抱住了自己的身体：“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拼尽全力了。”

“所以，现在，我们一起去救祢豆子吧。”

然后，他感觉到无一郎一把把自己推开，接着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炭治郎，你的鼻子非常灵敏，而你现在臭得我想把它割了。”

就在炭治郎无奈地想用被削断得绷带挽救一下暴露得头皮好让臭味不那么严重的时候，他听到无一郎说：“既然如此，我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