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照出前方一个岔路口,夏墨栖停下了脚步。
鸦五留下的傀丝记号在洞口时还很密,每隔几丈就有一个,像是怕后来人走岔。可过了第三个岔口之后,记号越来越稀疏,刻痕也浅了,像刻的人越来越急。夏墨栖蹲下来照了照地面——泥地上有好几行脚印,新旧交叠,有的朝左有的朝右,分不清哪一双是鸦五的。
他想了想,选了左边。
左边那条道越走越窄,窄到他必须侧着肩膀才能蹭过去。岩壁上的青苔蹭了他满身,冰凉湿滑,火折子的光只够照见前面几步远。走了大约半刻钟,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人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从前面某个拐角后面传过来。夏墨栖熄了火折子,贴着石壁慢慢挪过去。
“……说了不要再来这边,上次那两个人还没抓到,神使发了脾气。”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又不是我想来。西边那边催得紧,说再不把粮食调过去,今晚就断顿了。”另一个声音更老些,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他们几拨人吵来吵去,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再拖下去,不等官府来,自己先饿死了。”
“快了。神使说了,等——”
“等什么?等了半个月了。那个什么‘共和’,到底靠不靠谱?”
年轻男人没答。片刻沉默后,脚步声重新响起,往远处去了。夏墨栖等声音彻底消失才重新点亮火折子。他退回岔路口,这次选了右边。右边的密道没有变窄,反而越走越开阔,空气中的海腥味渐渐被另一种味道取代——柴火烧尽后的冷灰味。他拐过一个弯,看见墙角堆着一处熄灭的篝火。火堆不大,灰烬还带着余温。
然后他看见了记号。不是傀丝,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刻在篝火边的石壁上,旁边补了一个极小的“薛”字。夏墨栖往箭头指的方向走了十来步,一块大石后面,薛蓬莱正站在那里看着他。血傀儡的赤红眼瞳在火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它转过身,往更深处走去。
夏墨栖跟上它,拐了两个弯,在一处石壁的凹陷里看见了鸦五。凡人少年蜷腿靠墙坐着,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清醒得很。看见夏墨栖,他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来了。”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石头,“比我预想的慢。”
夏墨栖蹲下来,把干粮和伤药递过去,借着火光上下打量他——没有明显外伤,气色差,但还能撑。他松了口气:“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鸦五接过干粮,没急着吃,先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薛蓬莱。“问太多了。打听得太细,被人盯上了。”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复述别人的事,“本来想撤,他们先动了手。把薛蓬莱当成怪物,差点连我一起抓。”
“不是起义军吗?”夏墨栖皱起眉头。
“起义军也分好几拨。”鸦五嚼着干粮,慢慢说,“有几个外来者自称神使,说能通神谕,要建什么‘共和’。信他们的那拨人势头最大,看谁都可疑。另一拨觉得准备不够,不肯贸然动手。两边的头领还在谈,底下的人已经快打起来了。”他顿了顿,“我没见过这种起义。太急了,像是赶时间。”
夏墨栖沉默了一息。他想起烛北在瞻州城说过的话——“有些外来者知道预言。”他没有多解释,只说:“那些神使说的话太成套了,像背出来的。”
鸦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密道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薛蓬莱把干粮掰得更小块的声音。
“尊上呢?”鸦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