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墨栖往火折子上又吹了口气,光跳了跳,勉强撑着没灭。这已经是最后一根了。
“你进来的时候留了记号。”鸦五靠在石壁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墨栖没接话。他刚才在岔路口蹲了好一会儿,岩壁上除了青苔和水痕什么都没有。记号被蹭掉了,或者他一开始就走岔了,结果都一样。他把鸦五从地上搀起来,说走回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停在一个陌生的岔口前。岩壁上没有傀丝,没有方向标,只有一个夏墨栖从没见过的符号。刻痕极深,边缘被磨得圆润,不是新凿的。符号的笔画盘曲缠绕,隐约构成一个封闭的环形,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不是你们留的。”
鸦五看了也摇头。
夏墨栖正打算退回上一个岔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过这里。”
薛蓬莱站在岩壁前,抬起一只手覆上了那个符号。它的指尖沿着刻痕慢慢划过——不是辨认,是回忆。“这个符号,”它说,“我见过。不是在岛上。更早。有很多火,有人在念什么东西。我听不懂,但念了很久。”
密道里安静了一会儿。薛蓬莱是血傀儡,烛北收服它时就说过——活傀新生,记忆从被制造那一刻才开始。它不该记得任何事,除非这里和它被制造出来之前的事有关。
鸦五扶着石壁蹲下去,检查了伤腿,然后抬眼看向那个符号。“这个符号不是指路的。刻这么深,放在岔路口最显眼的位置——是给认识它的人看的。某种宣告。”
“宣告什么?”
“宣告施术者问心无愧。”鸦五顿了顿,“我小时候在鸦家藏书楼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本书叫《禁术谱》,收了很多被巫山各世家联手封禁的邪术。其中有一种,每施展一次都要在施术地点留下刻痕,叫‘证道印’。施术者相信这能向天道证明,他所行之事是正当的。”
夏墨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符号。火光里,那环形像一只半睁的眼。
黄梁醒来时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月色冷白,照得屋里一片死寂。墙上挂着他初入圣火时抄的箴言,纸边已经泛黄。提高凡人的地位,打破血统的垄断——这些话他从小就信,现在也信。但下午长老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始终卡在他喉咙里:“你从瞻州城带回来的那个姓鸦的凡人,组织里有人查过了。”
长老没有说结果。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去休息。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鸦五——那个冷着脸的少年,头发也是黑的,年纪和他差不多。姓鸦的人不多,巫山有几个世家姓鸦,但他从来没见过鸦家的人。圣火里没有姓鸦的弟子,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遇见鸦家的人。而长老查了他。为什么一个凡人少年值得长老亲自过问?
他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坐了良久,然后推门走向档案室。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翻,就停不下来了。
档案室最里面的架子上,他在一堆落灰的旧档底下翻出了一本没有封皮的手札。纸页发脆,字迹潦草,是长老年轻时的笔迹。第一页就让他停住了呼吸。
“鸦家。转移一。成功。未留后患。”下面是小字:日期、参与人员、受转移者编号。他翻过一页。“柳家。转移二。失败。已清理。”再翻。“陈家。转移三。部分成功。”
他一页一页地翻。不是几个,是几十个。每一个条目都是一户巫山世家,每一行字都意味着有人在某个夜晚闯进他们的家,夺取他们的天赋。成功的不多,大部分都失败了。失败的那几页末尾用朱笔划了一道,写着同一个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