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国公……应当如何处置?”文生瞧着对方的态度,有些捉摸不透他是何种心思,斟酌着话语,小心翼翼的开口。
曹国公淡笑出声,重新在画卷上落下一笔,依旧是一副淡然之态:“那便让他们查就是,正巧我那侄孙子前几年起便下落不明,若是能查出他的去向倒也不妨是美事一庄了。”
曹家前些年下落不明的旁支,便只有一个曹炀罢了,文生听此也了然,垂眸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曹国公垂眸望着笔下绘好的园林之态,那双浑浊的双眸中也闪过几分冷意,他知晓宁帝已然按捺不住,曹家虽说不涉足朝政已久,但多年安插在朝中的势力也非一日能拔除。
想借着这庄莫须有的案子彻底断了自己的控制吗?
呵,真是不自量力。
曹国公将笔随意置于一侧,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多年之前,那求着自己想借势而上之人,如今倒起了与自己抗衡的心。
不过他并不认为仅凭那刚回朝的顾尚书能有能力与自己一斗。
曹国公抬头望着远方渐拢起的云层,似是酝酿着一方风雨。
这位陛下想来应当是忘了,能坐稳帝位的从来都无关那所谓血统,而是他曹家想让谁登上帝位。
既然棋子不听话了,那换一个便是。
想着便拢上衣袍不紧不慢的朝着屋内走去,下人见此则上前将散落的墨宝收起,而不多时,便是骤雨如下。
自顾隐白接手怀安县贩卖私盐一案后,城中便隐隐传出些传闻,起先也只是在街坊邻居间闲聊起,许是因牵扯上曹家,而后谣言便如同滚雪球般,整个离城中传开了。
而身为传闻的中心,却是多年前便销声匿迹之人,曹炀。
有人说曹炀失踪是因为遭人杀害,曹炀本就是恶贯满盈之辈,他的死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其中牵扯的,却是皇室参与其中。
杀害他的,正是宫中人,曹家与宁帝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谁人不知,如今却是被人传出杀害曹家亲眷,其中不乏是些看热闹之人,这传闻自是沸沸扬扬,一时未有止息之意。
参与局中的顾隐白并没有丝毫意外,他没有出手阻止谣言疯传,只是安静的在府中翻看着高叠起的案宗,直到下人递上那封烫金的拜帖。
是熙宁公主的字迹,邀其明月楼相见。
他没有丝毫意外,或许说,正是等着对方主动发出邀请,顾隐白没有拒绝,只是顺着帖上写好的时间前往明月楼中。
熙宁公主此行并且携带侍从,门口仅候着几位公子,在瞧见顾隐白时则行了一礼将门推开一角,他顺着望去,便瞧见坐在屏风后安然品茶之人,模糊的影子投影在屏风上,叫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顾隐白顺着踏入,在屏风前朝着她的方向行了一礼,“见过公主。”
木门被缓缓合上发出声微响,坐在屏风后之人也只是漫不经心的将手上茶盏放下,发间珠翠顺着相触发出当啷声响,她手撑着下颚,望着眼前不远处之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如今城中盛传曹家旁支是被皇室中人所害,顾大人不妨说说,你觉得……这杀害曹家旁支的凶手是谁?”
听着对方的话语,顾隐白面上表情未变,淡淡开口道:“传闻自是真假参半,关于凶手之事我不敢妄言。”
他倒是巧妙地将自己所问给糊弄了过去,但萧明珠非但不恼,反倒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柳叶眸微眯起,笑得张扬,“顾大人倒是说笑了,父皇交予你这贩卖私盐一案,可案件未有进展却出了这般荒唐传闻……”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开口,反倒是垂眸望着对方腰间佩戴的玉饰。
顾隐白知晓对方话里的意思,这是在怪罪自己纵容传闻四起,不过熙宁公主特地邀自己在此处相见,所说的怕不止是这些,于是便淡淡开口道:“既是些荒唐传闻罢了,殿下如今邀我前来,莫不是只为了谈这市井闲话吧?”
“自然不是。”萧明珠瞧着对方这笑面狐狸一般的模样,微挑了挑眉,坐下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也没再兜圈子,她所剩的耐心不多了。
不紧不慢的开口道:“顾大人当年虽是被贬北境,可在城中应当也留了不少眼线,红枫馆内发生之事,你应当不会不知,司正在我身侧多年,我也不能眼睁睁瞧着她陷入不义之境。”
说着便顿了下,朝他的方向扬起一抹笑,“即便你与顾家断了关系,可她到底也与你兄妹多年,想必你也不会作壁上观,不如我们合作。”
她这话说得笃定,好似早便想好了自己的回答。
顾隐白面上表情未变,但眸中却闪过几分冷意,熙宁公主会寻自己合作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可不知为何,从她的口中听到顾元昭时,竟会使得自己心上烦闷。
又或许,他所恼怒的,是旁人将她视作交易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