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对话没持续多久,一是场合不对,二是时机不对,人家的喜宴,堵着门像什么样子?
严辽安也没说什么客气话,这一圈儿人里,没有还需要他客气的,他沉了口气,又轻轻叹了出来:“好了,我还有事儿,你们都各干各的吧,我去和曲叔打个招呼,也准备走了,回头见。”
他招了下手,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冒出了便衣的卫兵,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他的背影远没有他的笑那么平易近人了,大步流星,雷厉风行。
他找到曲兴未时,对方还在和人说着话,他就站在后面等了一会儿,须臾,曲兴未空闲了,严辽安才整理好一个谦逊的笑过去:“老师。”
曲兴未转向他的方向,他宽阔的脊背在平地之上像是一座高山,而严辽安的身量在他面前,就像他们的年龄差一样,显得年轻单薄。
“饭菜还合你胃口吗?”曲兴未先问。
严辽安颔首:“多年不见,这次鎏奕的喜事,能见到您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老师保重,我还有些事绊着,先告辞了。”
“你的心事是客气话,我的心事却是一块顽石,见到你之后压得我更喘不过气了。”曲兴未笑不及眼底,两人目光相驻之间,严辽安的笑淡了淡,他一只手插进衣服口袋里,一时之间竟没有说话。
沉默不是个友好的态度,可是他除了沉默无可选择,老实说,严辽安不能理解曲兴未的话,十年了,要理解早该理解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宝蓝色的西装,这件衣服让他的年轻气盛和锐利展露无余,他的五官眉眼,都在给人视觉冲击力的基础上添上了攻击性,严辽安不爱选择这样的衣服,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够沉稳。
“您想和我谈什么?”他开门见山。
曲兴未的目光像是一锅有些烫的温水,不滚,却也叫人舒服不起来:“这里不适合我们俩说话。”
严辽安眼神未动:“现在没人,你要说很久吗?”
“给我一个机会吧,小安。”
……
“啪嗒”一声,房门关上。
严辽安倚靠着桌边站直,他看着曲兴未带上门,不打算坐下:“您要说什么?”
“累了吧?坐吧。”曲兴未没有立刻回答,转身拉开右手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来。
严辽安没有动,侧着头,一双眼睛审视着他,审视这个词或许有些严重了,他只是看着,没有掺杂足够的感情。
曲兴未什么眼神官司没有打过?可他看着那张熟悉的俊秀的脸,手心却渐渐冒出了汗,他忽然抬起手,那只青筋遍布、已经不会让人觉得是一个二十岁年轻男人的大手,在严辽安的眼前顿了顿,很快又落了下去。
“你看着我,我有些紧张。”
严辽安动了动嘴唇,话在出口前又及时地被他收了回去,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然后转过头不再看曲兴未。
注视,是一个能够流露出感情的词语。而曲兴未就带着这种感情注视着严辽安,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都不愿错过,恐惧着,期待着。
“你恨我吗?”
恨?这个字在严辽安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被否决,实在是这个字过于严重了,犯不着。
“你这是在小看我,如果在你看来我就是这么心胸狭隘,那我无话可说。”严辽安淡淡道。
“我怕你恨我,因为我就是这么恨自己的。”
恨、悔,多种情绪交织在他心头多年,为什么会对严辽安有那种心思,为什么当初没有多想想,选择更合适更温和的方法,为什么他是这样的禽兽,毫无礼义廉耻地爱上一个小他十六岁的孩子,他的幼芽,他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