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岳恒再一次端起酒杯要一饮而尽时,林晏终于忍不住按住了他的手腕:“大人。”
抬起眼来看林晏,岳恒将酒杯换到另一只手上,还是端起了酒,盯着他的眼睛喝下了这一杯。
等岳恒的手又放回原处,林晏才注意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腕,这姿势极为不妥。
他像被烫了一般立刻放开了:“大人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京官不做,要到安州来?”
“我在京城时是礼部郎中,礼部主要负责的是礼仪规范、祭祀、科举。”
岳恒摇摇头,苦笑:“我在京时正好上一科刚过,没有科举之事可忙。所以只能整日听诸位大人为了此事合不合周礼、合不合祖制吵个不停。到头来,实在是有些不耐。”
林晏此前就觉得岳恒守礼但不拘礼,与那些久在官场的人截然不同,让他整天为了这些事奔忙,不耐也是意料中事。
“后来回乡守孝,才突然发现,老百姓似乎一直都在过苦日子,而我从前只想着读书和考科举,竟从未发现。再回朝时,便跟老师说,也想真正为老百姓、为江山社稷做点事,老师便举荐了我来安州。”
说完岳恒又自嘲地笑:“不该说这些的,都是大话。”
林晏却并不赞同:“不,大人明明做得很好,一直在为百姓做主。这次旱情若不是有您,只怕真要饿殍遍野。”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自己,岳恒急切地想知道他是否出自真心:“你真这么想?”
“当然。”林晏的眼神亮晶晶的,神色认真,没有一丝揶揄或是逢迎。
岳恒一直希望自己做些“有用之事”,不求为人称道,只愿无愧于心。
得到林晏全然的肯定,他终于觉得自己真的做了一点对百姓有意的事,心里好受多了。
“我以为说这些话,只会被人当作沽名钓誉。”
像是已经认识多年的老友似的,林晏很自然地说:“我知道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一时间,岳恒无法分辨林晏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其实他们交往并不多,也许林晏还并不真正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我从前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只有你一人值得信任和深交。其实是……”
其实是别有用心,林晏在心里替他说完。
“大人,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您不必介意。”
“不!我还有一事要说。”岳恒深吸了好几口气,又连喝了两杯酒,这才鼓起勇气,“上次我让你来官府……”
“大人!”林晏有些突兀地打断了岳恒,“都过去了,别说了。”
“我想说,”岳恒放低了声音,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听我说完,好不好?”
上次岳恒让林晏去官府,就是高慧走的那天。
林晏早就想当那件事没发生过,可岳恒却偏偏要提起。
他阻止不了岳恒,只得低着头把玩酒杯,掩饰内心极度的不安。
“其实我当时想问你,是怎么受伤的,是不是被高大人要挟了。”岳恒观察林晏的神色,试探着开口,“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前一天高大人说的那些话就蹦出来了。我原本并不想试探你,也许你有自己的目的,但你从来没做过坏事,我知道。”
又自斟自饮了一杯,岳恒浑身发烫:“之后我常常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还想起你从驿站离开时的样子,我想忘掉却总是忘不掉。我非常珍视林老板,不是有意要轻薄你。”
“啪”的一声,林晏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打碎了。
“林晏,你抬起头。看我,看着我。”岳恒的说话声同一时间响起。
林晏下意识地跟着岳恒的话动作,抬头有些惊恐地看着他,只一眼便被他眼里像火一样炽热的东西吓到,别过了头不敢再看。
岳恒去追逐林晏的眼睛:“为什么不敢看我?”
“大人您醉了。”林晏嗓子发紧,说出的话也带着一丝颤抖。
他没醉,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些,岳恒放低声音诱哄:“听话,看着我。”
林晏只得听了岳恒的话一点点转过头,故作镇定地看着他。
见林晏眼中水光盈盈,恰似含着一汪眼泪,岳恒突然便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闭上眼睛,林晏心如擂鼓,四周安静而漆黑。
他只能听到岳恒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声。
岳恒仅一只手便盖住了林晏大半张脸。
他动也不敢动的样子显得十分可怜,岳恒忍不住越靠越近,淡淡的梅花香传到了林晏的鼻子里。
“得罪了。”
林晏还来不及想岳恒这话什么意思,他的气息已经贴了上来。
岳恒在林晏的唇上轻轻地舔、温柔地咬,舌尖探进来勾住他的,动作缱绻、气息炙热。
林晏抬起一只手,不知道是不是要推拒。
但那只手也被岳恒抓住反扣在自己的胸口,掌心下,他的心跳比林晏的还要快。
永怀和晓寺在远处看到这幕差点大叫出声,被韩七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捂住口鼻。
他的震惊不比永怀和晓寺更少,要不是被永怀踢了一脚,他差点将两人活活捂死。
林晏知道自己应该躲、应该推开岳恒,但是他没有。
心痒难耐。
明明已经肌肤相贴,岳恒却依然觉得不够,亲他不够、搂着他也不够,恨不能一气吸进腹中才好。
林晏唇舌长久被侵占,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呜咽,更是刺激得岳恒头脑一片空白。
忍不住更用力地亲吻林晏,岳恒搂在他腰上的手力气大得似乎想将他溶进自己的骨血中。
终于林晏支撑不住了,往前跌进了岳恒怀里,软绵绵地任岳恒为所欲为,没被抓住的手无意识地揪住了岳恒的袖口,是无声的求饶。
既使这样,他也没有推开岳恒。
察觉到林晏受不住了,岳恒大发慈悲放过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下下地啄吻他红肿发热的嘴唇,还是不肯拿开捂着他眼睛的手。
“我的第二件烦心事,就是这个。”岳恒一边不住地亲吻一边低声说。
怀中人一言不发,岳恒也不愿就此停下。
林晏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不知道,他这样脆弱无助、百依百顺的样子更让岳恒深深地着迷。
“你好美。”岳恒低低地呢喃,仿佛梦中发出的呓语。
听到这话,林晏却不自觉地僵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慢慢坐直了身子,开口时声音还轻轻地发着抖。“大人,您该回了。”
“嗯。”岳恒也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否则难保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又凑上前咬了一口林晏的下嘴唇,岳恒才放开他的眼睛和手,贴住他的耳朵温柔地说:“你早些睡。”
闭着眼睛坐在原地,林晏听得岳恒的脚步声响起,仍是一动不动。
那脚步声快到门口,林晏才说话,再开口时已与往常无异:“大人,明早醒来便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