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恒叹口气,冲动之下说出的话林晏就一直记在心里。
他侧过头用脸颊贴了一下林晏的额头,一手轻轻揽着林晏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地方志接着读。
等林晏再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四周都静悄悄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岳恒怀里,额头还贴在岳恒脖子上,鼻端是清幽的梅花香。
岳恒将书摊在膝盖上,过一会儿便翻过一页。
林晏赶紧起身:“抱歉大人,我是不是耽误您了?”
“没有,刚到。”岳恒温柔地对他笑笑,“睡醒了吗?”
“醒了。”
看到岳恒不经意地捏了捏刚才一直搂着自己的胳膊,林晏立刻不好意思:“我压到您了吗?”
说完才觉得这话十分暧昧,林晏张张嘴想要辩解,又不知说什么才合适。
岳恒却笑了:“是压到了,阿晏替我揉一揉?”
林晏也不接话也不动,手足无措地看着岳恒。
“同你说笑的,”岳恒拍了拍林晏的后背,“下来吧。”
一行人在官驿入住,林晏下车后才发现其他人都已安顿好,只他们这辆马车还停在驿站后院里,想来是岳恒不想吵醒他。
他脸上发烫,平日自己也不是贪睡之人,怎么连着两回都不小心睡着?
别说岳恒要起疑,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这是别有用心。
刚在官驿的客房中安顿好,岳恒便来敲林晏的房门,坐下后拿出两张画像来。
“阿晏,这个人叫孔公言,安江县的一个大地主,这里写的是他在安江县的一些家资。”
林晏接过写得密密麻麻的那几张纸:“大人让我跟他做生意吗?”
“不,关于他的事情你知道即可。”岳恒又把另一张画像推到他面前。
“这个人,罗明,在孔公言的粮行里做事,你找个合适的机会见一见他,打听些他现在的情况。不过千万要小心,别让他起疑心。”
“好。”林晏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画像,闭上眼睛把这人的样子记在心里,“他与您要查的案子有关?”
“跟你送到我那里的人有关。”岳恒似笑非笑。
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林晏无奈:“您都知道了?”
那日洪阿福跟岳恒说完自己的经历,岳恒问是不是有人让他来给自己下套。
情急之下,也是不愿意让岳恒误会林晏,洪阿福便把原委都告诉了他。
见洪阿福没瞒住,林晏便把自己外出,遇到一伙人劫道,远远跟着他们去了树林,见到有人行凶最后关头把人引开救了洪阿福的事情说了。
“可惜我不敢靠太近,我到的时候前面四人已经气绝了,洪阿福也是只剩一口气,差点就没救回来。至于另四个人,之前安州在高大人治下,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因此他们的尸首都还埋在树林里。”
“之前遇着黄参军,见他对买粮之事十分急切,又联想到洪阿福告诉过我的那些蹊跷,我便猜测是不是官粮出了问题。再加上,他也的确需要伸冤,这才让他去找您。”
“这事我早就想找个机会告诉您,但实在不知道哪个时机更好,又怕洪阿福出现被其他人察觉或是被害,反而坏了大事。还请大人不要责怪。”
听完林晏所说,岳恒长叹一口气:“我怎么会怪你?亏得有你,否则我们连一个证人都没有。不过此事确实凶险,一不小心可能给你招来杀身之祸,以后千万得小心着点。”
林晏点点头:“知道了。”
又将桌上的画像推到两人中间,岳恒点了点其中一个:
“这个罗明,极有可能就是当时去粮仓灌醉洪阿福那一班看守的那个官兵,后来他调到了安江县,又从军中离开,然后便追查不到了。你小心些,看能否确认他以前在安州当过差。”
等林晏都答应下来,岳恒还是不放心,又嘱咐:“打听不到也不要紧,千万不要心急让人怀疑你,对任何人都不要完全放下戒心。”
林晏面上显出些无奈:“知道了大人,我有分寸的。”
“知道你有分寸,就是怕你遭人暗算。”岳恒捻起画像一角,三根手指反复地揉搓,心里还是非常地矛盾,甚至忍不住想说罢了别查了,总还有别的法子。
看岳恒皱着眉不说话,面色也不太好看,林晏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大人,他们伪造书信选中我绝非没有理由,且多半还留着后手。要是不查清楚,我或许不明不白又再进一回大牢,到时候大人再来捞我?”
隔空点了两下林晏的头,岳恒无奈:“你啊!”
林晏带着笑又问一遍:“大人捞吗?”
终究还是岳恒败下阵来,先是答应了,才说:“别一天天净想着蹲大牢。”
“好,不想。”林晏按住两张画像,坚定地一推,“那我只能帮着大人尽快把案子查清楚,抓到幕后黑手之前,还请大人多多照拂。”
岳恒看着他笑:“不对,重说一遍。”
林晏歪了下头:“有劳远山护我周全。”
安江县大多数商铺都不大,第二天卯时刚过一刻,林晏便带着永怀出门,暗中还有他从安州带来的武师随行保护。
东来酒楼经常从五个县里买当地的食材,酒楼的桌椅、碗碟等也有从安江县买的,林晏便带着人先去这些铺子里转转。
按理这些也用不着他来看,不过总比一来就钻进孔公言的粮行要好。
花了一个多时辰看完生意,林晏又走到离孔公言的粮行不远处的茶肆坐下,听说书人讲五代史。
“上回书说到,唐僖宗乾符五年,黄巢攻入岭南……”
除了讲话本外,说书人也会讲史说经。
林晏手下的说书先生以讲话本为主,也是为了配合书坊的生意,他自己有闲暇爱听讲史。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林晏远远看见一个跟画像上的罗明十分相似的人进了粮行,他又坐了片刻才丢下铜钱往粮行去。
林晏没看错,他进粮行时罗明正从米缸里给人盛米。
“一斗米,客官拿好!”
“这位公子需要多少米?”罗明想是见林晏斯斯文文气度不凡,身后还带着人,对着他也客气许多。
“你们这里,一共有多少米?”林晏一边问,一边抓起一把米在手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