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上坐，”罗明不敢怠慢，赶紧请林晏坐下，“敝店有粮一千石上下，您要全部买？”

林晏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拿了店里最好的茶给林晏泡上，罗明带着些歉意：“这么大的生意，得等掌柜回来与您谈。可是掌柜现在不在，还请您稍等一等。”

林晏心道要的就是掌柜的不在：“小兄弟不必着急，我等一等就是。”

又殷勤地倒了热茶来，罗明试探着问：“公子是大户人家，不知您买这么多米是要做什么？”

端起茶碗吹了一下，林晏慢慢地喝一口：“今年大旱，我自己家倒是不缺粮，只是想做些善事。”

一来二去闲谈几句，得知林晏是安州人，罗明双手一拍：“难怪！本县的大商人我都认识，以前还真没见过您。还是安州好啊。”

林晏好奇地打量：“小兄弟去过安州？”

嘿嘿笑了几声，罗明显出点得意的神色来：“当然去过，安州去过，临安府、平江府都去过。”

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林晏叹道：“没想到小兄弟年纪轻轻，阅历却不少。”

说话间罗明总忍不住打量林晏，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知道他在看自己，林晏也不急着说话，大大方方拿起茶碗，气定神闲地喝了几口。

最终罗明还是没忍住好奇：“还没请教公子名讳。”

“敝姓林，”林晏定定地看着罗明，“单名一个晏字。”

“您就是安州的林老板？哎呀，失敬失敬！”罗明赶忙作了个揖，“您一进来我就瞧着眼熟，还真是林老板。”

林晏扬了扬眉：“小兄弟认识我？”

“从前在安州当差，见过林老板几次。”罗明讪讪地笑，意有所指，“不过您的样子有些变化，我一时还真没认出来。”

认真端详罗明片刻，林晏才遗憾地摇头：“恕在下眼拙，我记不得曾见过小兄弟了。小兄弟在安州哪里当差？”

“咳！”罗明突然咳嗽了一声，“也算不得什么，我们碰上过几次，林老板不记得也不奇怪。”

再认真地想了想，林晏眉头终于舒展一些：“不过小兄弟这么一说，我瞧着倒真像是见过，就是记不起来了。”

一听林晏说见过他，罗明又嘿嘿笑了一下：“我从前给官府也当过差，安州商会跟衙门有往来，说不准是跟着哪位大人一起见过。”

“是吗？”林晏又低头喝茶，像是不相信他说的话，又像是并不想深谈下去。

“是啊！”罗明看他不信，又凑到他面前。

“从前在安州当差，那日子真是舒坦！虽然只是小差事，总好过在这里整天围着几升几斗米打转。不过我看啊，当官也比不得像林老板这样的，生意做得大、有钱，喝酒吃肉、想玩什么玩什么、想娶几个就娶几个！”

林晏笑着摇摇头：“小兄弟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做什么能比得上做官？”

罗明摸着下巴咂摸一会儿：“也是，做了官还怕没钱吗？”

正说着话，掌柜的回来了，听罗明说林晏想把粮行里的米全买下来，还说林晏是安州的大老板，赶忙把人请进后堂去商谈了。

过了两刻钟林晏才从后堂出来，走前还专程让永怀给罗明一些酒钱，并且说他去安州可以找自己。

出了孔公言家粮行之后，林晏又去了其他粮行，直到下午才回官驿。

岳恒也是一早便去了县衙门，听了县令报告旱情的情况，再去看之前打的深井、查看粮仓、检查存粮，等回到官驿时天已经黑了。

晓寺这次跟着岳恒来了安江县，白天岳恒忙公务他没跟着，此刻就等在官驿里。

“林老板吃过了吗？”岳恒快速洗了手洗了脸，换了便服。

晓寺轻快地答：“吃过了。”

“歇了吗？”岳恒又问。

“没呢，还在等您。”

嘴角带着笑地点点头，岳恒没多在房间里停留，便去敲林晏的门。

永怀开了门，把岳恒让进去，和晓寺一起守在门口。

“大人一直忙到现在？”林晏怕热，吃过饭早早就已经洗漱过了，不过他要等岳恒回来跟他说今天去粮行的情况，所以现在还是衣着整齐地等在房间里。

“是。”岳恒仔细地跟林晏汇报，“看了县里的粮，之前黄参军买的粮也运来了，跟县令商量赈灾的事。”

“冰镇绿豆汤，在外面买的，来喝些吧。”林晏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远山。”

岳恒坐下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口：“你早上什么时辰出门的？比我还早。”

和他一样，林晏也一五一十地说自己做的事：“卯时一刻，商铺都开得早。我去过粮行，也见了罗明，他说在安州当过差，还说之前碰到过我，但我完全不记得。”

岳恒挑了挑眉：“见过你？”

“商会跟官府一向有往来，他从前在衙门里当差，见过我也不奇怪。”林晏狡黠地笑笑，“我看此人十分爱钱，特意说以后去安州可以找我，说不定他还真会来。”

“你可真是，”岳恒无奈地笑，“不怕惹事？什么人都敢收。”

林晏只是问：“大人不是答应保护我吗？”

叹了口气，岳恒才回答：“好，我保护你。”

听岳恒的语气像是哄小孩子，林晏也跟着笑笑。

“若是他真来了，还得妥善安排，不能让旁人知晓。不过说起来，大人把洪阿福安置在哪里了？”

“在州府衙门后院种花。”岳恒凝眉想了想，“你觉得，罗明会去找你？”

“不好说，不过我会再暗中找人去推一推他。”林晏在安江县有生意，想找人去给罗明吹吹风不难，罗明图钱想去安州，走时应该也不会大肆声张。

岳恒自然是相信林晏，只嘱咐他找个办事伶俐的。

事情终于说完，岳恒才关切地问：“今天累着了吧？”

“不累，我回来得早。”林晏说的是真话，平常都是忙生意，这次可是要帮官府查案，他觉得新鲜得很，一点都不会累。

往床边看了一眼，岳恒说：“时辰也不早了，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