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确认的回答，在言语上，而他没做到。
“你对我那么好…你没日没夜地帮我，你给我熬药，给我治伤，顶着所有的流言蜚语陪我看病…你一直来看我，不在乎外面怎么说，不在乎大家怎么看。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很愧疚，很对不起你，我觉得你因为我承受了很多本可以不用承受的流言蜚语。我本想离开，但你把我逮回来了……我那个时候就想，我就想我一定要把病养好，然后和你站在一起，好好地报答你。”
原来她把一切都当报答。
斯内普开始生气了，阴沉的神色在脸上翻滚——他不需要报答，他需要她确认自己的身份，然后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边
她吸了一口气，垂下了头“但我没想到，邓布利多校长出事了，我也觉得我特别自私，连商量都没和你商量就直接去救他，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我就是…我就是舍不得他受苦…我就是觉得霍格沃兹不能没有他。但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她哽咽了，又重新抬起了头，很心疼地看着他“你等了我整整一年，365个日夜，我醒过来的时候都觉得你要是和我分开，我绝对理解，因为和我在一起不能让你开心，那连让你睡个好觉都做不到……”
她开始哭了“但…你没有。你不仅仅没抛弃我，你还给我买衣服…给我做饭…给我缝小熊，去霍格沃兹也是，你带我摸蛇…给我出主意……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我当时只觉得，要是每天都能看到你这颗月亮，我这条鱼就是翻山越岭、刀山火海，走一辈子我都愿意。我…我以为我保护哈利，带他回来是报答了你，因为他是你喜欢的人的孩子”
斯内普听不下去了，但他压着火，强迫自己听完这段稀奇古怪肉麻至极的话，然后他就听到了
——“我是真的真的不介意你喜欢莉莉。”弗洛琳娜很真诚地说，她还以为他在气这个
“是真的，我真的不介意，我犯的最大的错就是我不该提这件事。我能理解，因为…因为我也喜欢她。”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了莉莉的样子，这么多年了，她从未再见到过和她类似的人，那种感觉，那种气质，都是很难刻意模仿出来的，因为那来自她内心的丰盈和自信，而她弗洛琳娜在感情中最缺的就是这个
“她那么厉害…那么美好，漂亮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她就…就像个太阳，你明白吗？就是…我能感觉到，你身上也有被她影响的一部分，就好像你反射她的光，然后这部分光也照到我的身…”
“你真是够了！”斯内普厉声呵斥道，再也不想听了，他往前一步，死死盯着她——
“首先，我不是什么月亮，我没你想的那么…干净。”他皱着眉头“——我算计你，你明白吗？——直到刚刚。我故意没拿那张纸，因为我想让你觉得我是没看到它才让你去找下家。”
“不…不是这样吗？”
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很有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他的算计，看着她脸上错愕的表情，他自嘲地想——卑劣吧，你这么喜欢我，我却这么算计你。——不止一次。还有之前，之前的袖扣、之前的吐真剂，之前的一切都是如此。
可弗洛琳娜只是愣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明白”
什么？
“哪个单词你听不明白？”斯内普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这么大白话的句子她都听不懂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告诉我这些，我就不把你当月亮了，就不喜欢你了…”弗洛琳娜不解地说
斯内普哑语了一瞬，然后又一次气笑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明知道你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我还以此为借口和你生气，晾了你8天；我明知道你蠢的要死，还想让你自己想明白我的意思；我明知道你会难过——我甚至怀疑过这点，可我还是说那些难听的话。”
“为什么要…”
“因为我不痛快，我就想让你也不痛快。”
——他认为，这是自己最恶劣的地方，这是他从以往的经历中学会的，谁让他不舒服他就让谁不舒服——他父亲、詹姆、布莱克、卢平、邓布利多，现在也包括她弗洛琳娜——那是他最亲近的人，他竟然也这么对她
弗洛琳娜抿了一下嘴唇，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把错揽到他自己身上——“其实…我看出来你不舒服了，但你是因为我才不舒服的，而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你舒服，这是我的f…”
“fault”这个单词还没说出来，他就打断了她
“你就该去找一个想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那你想什么？”他以为…或者他希望她这么问，这样他就可以说——“我想让你留下，但我觉得你离开我会过得更好。我想向你说明，但我担心你得知真相就不愿意喜欢我了。我想给你道歉。”
弗洛琳娜本来也想这么问，但她觉得这是一种逼迫，她没有任何想打探他心思的意思，所以她只是说“我没跟着别人，我只跟着你了。”
她低下了脑袋，很别扭地说“我就追过你这么一个月亮…”——她从来没用这么浓烈而直接的方式表达过爱意。
她还在用这个比喻。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什么月亮，月亮在天上。她也不是什么太阳，太阳也在天上。你更不是什么会走路的鱼，鱼都在水里，否则都是死鱼。”
弗洛琳娜抬起了脑袋“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能听懂吗？你、我、她，只是三个各有优缺点的活人罢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接受我的缺点，确认为我不能接受你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看得到我的付出，却总是忽视你自己的所谓‘回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把爱情认为是可以共享的东西，你在干什么？在和她共享我？还是在和我共享她？”
斯内普皱着眉，不解地看着她那双湿润的黑眼睛“——你能听懂吗？她有她的家庭和她的选择，而我有我的——即使是现在，我和她也并非是一路人。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你知道这件事在我眼中是什么样的吗？”
弗洛琳娜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地抿着嘴唇
“我的妻子，把她家的孩子带到我家来，说要报答我。”
“我算…妻子？”
不出斯内普的意外，弗洛琳娜有点懵地打断了他的话，19年来第1次抓到了重点，她错愕地看着他，斯内普不知道该夸她还是该骂她，只是压着火反问“那不然呢？”
“可…我们没结婚”
“没什么区别。”
什么叫没什么区别？弗洛琳娜不解地看着他，但斯内普没打算和他详细解释，只是继续说——
“那件事，我当你是事急从权不和你计较，然后呢？我的妻子为了保护她家的孩子，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回来让那个小子住在我家就算了，觉得我会伤害他，护着他就算了。还骗我，说她没受伤。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是吗？我不该生气吗？”
弗洛琳娜的重点很自然地被带跑偏了，抿着嘴唇“对不起，我…”
她又开始道歉了。斯内普打断了她，他不想听对不起，他听够了——
“而现在，我的妻子竟然认为我依旧喜欢那个已经成家的朋友，要把我从我家剔出来塞到她家，又或者想把她从她家剔出来塞到我家？或者你觉得我们五个住在一起也挺好？你这么想过，是吗？”他厉声质问
弗洛琳娜摸了一下鼻尖——其实她当时想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荒谬，她当时只是觉得如果他们还在，那大家都互相喜欢，待在一起不也挺好的吗……你好，我好，大家好，她只是觉得他们几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斯内普看着她的反应，冷笑了一声“我现在给你时间，你站在这想清楚——认真地想——我到底算什么？朋友还是爱人？”
弗洛琳娜听他的话，认真想，她站了很久，最后绝望地说“如果你一定要我分开这两个身份的话…我不知道”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把爱人和朋友分开——“你是我的爱人，因为我们亲吻拥抱，还躺在一起睡过觉。你是我的朋友，因为我和你说心事，你陪我聊烦恼。你是我的师长，因为你教我知识、教我社交、教我办事。你是我的家人，因为我和你住在同一个房子里，一起吃一桌饭。你是我的同事，我们在同一个地方教书……我不知道怎么把他们分开，我觉得他们都是你。”
她看着他的脸色，她发现她看不懂，她委屈地低下了头，无意义地重复了一遍“都是你…”
她觉得他又要生气了，因为她没有做出选择，她不想他生气，她不想这样，但她不知道还能怎么样——
“你那个时候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说‘没什么区别，都是离不开你’——这不是敷衍你，这是真的，我真的离不开你，我不想离开这儿，可我看不懂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不了解你，我不了解你的过去，我不了解你的喜好，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我不知道怎么不惹你生气，我…”
“好了，弗洛琳娜。”
斯内普轻轻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把我当什么了——当唯一。
我知道我们的问题在哪了——在我身上。
弗洛琳娜错愕地看着他，眼角还有泪痕“你为什么给我道歉…我不觉得是你的…”
“因为我并没有像你对我那样对你。”
“没有没有，你对我特别好，是我亏欠你”
“不，在思想上你比我走得更远、更累。”
如果是以往，斯内普会和她说“我会让你明白。”但今天，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还是说
“我训斥你，像上级训斥下级，老师训斥学生，而我却指望你能从这样的相处方式中认定自己是我的妻子。你说自己在和我调情，我没第一时间制止你，反而一直说反话、气话，我甚至算计你，让你按我期望的那样做。”
“没有没有，你制止我了，是我…”
“我算计你——你听到这句话了，对吗？”
弗洛琳娜愣愣地点了点头“我…我其实能理解，你靠这个获得了现在的一切，如果算计我能让你感到安心的话，我倒希望你算计我。”
“为什么？”斯内普不解地看着她——没人希望被算计，更何况是在这种亲密关系中
“因为我希望你开心，而且你也不会害我。更何况，我爱你，爱的就是全部的你——不管是传统意义上的光鲜的一面，还是传统意义上的…不光鲜的一面，我觉得这都是构成你的一部分。就像月亮，它不也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吗？”
“对不起。”斯内普沉默了一会，然后又说了一遍
“你为什么又给我道歉？我…”
“因为我质疑过你的真心。当你选了那个小子的时候、当你说我像月亮的时候——虽然我依旧不认可这个比喻，但我现在明白了，你并非幻想了一个完美的‘我’去喜欢。”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才在一起多久啊…你不信任我也正常啊。而且我那个比喻确实不太正确，因为你自己也会发光，不只是反射莉莉姐的光，我只是想表达我很喜欢你，也很敬仰你。”
弗洛琳娜肉眼可见地开心了很多，不是因为他道歉，那样她只觉得心疼，而是他终于和她说了他的情绪，他的想法，她觉得即使要离开这里也很值得了，可她没想到——
“对不起。”他再一次说
弗洛琳娜脸上刚刚浮现的那个有点可爱的笑容一下就不见了，她紧皱眉头——“你怎么又给我道歉，你不要再道歉了”她真哭了，觉得很心疼，她觉得他和自己在一起很委屈他，他得道歉、得哄她，她有的时候还听不懂他的话
“我才说了三次你就受不了了？”可斯内普的语气竟有些轻佻，颇有一丝恃宠而骄的意味“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和我说过那么多次？”
“…那你也会觉得心疼吗？”弗洛琳娜呜咽着摸了摸眼泪，这纯粹是下意识的，她只是想知道自己这种类比般的共情科不科学，但她一下子意识到，这话也特别容易让人误会，赶紧解释起来“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觉得你该心疼我，我的意……”
“会。”斯内普直接说，不打算再隐瞒自己，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灰色的手帕，递给了她“会心疼，你别哭了。”
弗洛琳娜顿了一下，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了，但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她哭得更厉害了，也没有接手帕，只是一味地哭
斯内普抿了抿嘴唇，他把嘴唇拉成一条直线，还是很不习惯这样的事，但他没有把那条手帕揣回去，只是把她拉过来，然后把手帕糊在了她脸上，继续说
“我从来没对你袒露过自己，我以为我了解你就够了，我习惯这样——我习惯看透别人，而隐藏自己。这让我觉得安心，但我不该把它用在你身上，这是在忽略你的情感需求——虽然我不认为这种东西有什么用，但对于你来说…或许你需要这些。”
她和他自己能看透的人相处起来都很愉快，帕克、费尔本、格林…直到他们三个也让她猜不透，她又开始退缩。斯内普也是如今才意识到，她心里潜在的不信任源于哪里
他回想着她的话——“你曾在地窖对我说过那些委屈，就在摸蛇那天，可我没放在心上，反而责怪你不信任我，而这加剧了我们之间的矛盾，是我让你无所适从，是我的错，你不必愧疚。”
弗洛琳娜被他用手帕按着脸，一直摇着脑袋，呜咽着说“没有…没有，你对我很好，我…”
“——任何人都可以对你这么好，迪亚兹小姐。我没有给过你可以辨认并判断我的东西，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你信任我。我凭什么只因为‘我对你好’，就让你全身心地信任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阴晴不定的男人呢？”
“这怎么都变成你的错了？我也有错，我听不懂人话…我…”弗洛琳娜拍了拍他的手，斯内普会意把那个手帕从脸上拿下来
“你不是听不懂人话，弗洛琳娜。你只是爱的比我纯粹——是，我对你好、我照顾你，可我也算计你、隐瞒你、不信任你、怀疑你…是这些让你爱的笨拙，而我因此指责你；是这些让你爱的痛苦，而你因此攻击你自己——我该直接和你说的——我的想法，和我的过去。对不起。”
弗洛琳娜彻底懵了，她想和他说不是他的错，但她找不到逻辑上的漏洞，只能收集着自己的错处，摆在明面上告诉他她也有错——“我也有错，我一声不吭就去救邓不利多校长…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是，我因此很生气，但也只是气你不顾惜你自己。因为救谁，本来就是你自己要决定的事。”
“可…我让你等了一年”
“这是我爱你该付出的代价。”他轻轻说
“爱不该让人付出代价”弗洛琳娜摇着头，还是认为是自己的错。
“那只是童话，你爱我也付出了代价。”斯内普干巴巴地说，他觉得自己在干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在讨论爱，和一个赫奇帕奇——这都不用10年，5年前他都想不到自己5年后会干这种事儿
“那我也觉得你付出的比我多”弗洛琳娜依旧坚定地认为自己错的更多
斯内普看了她以一会儿“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忽视自己在事实上的付出，那你也该知道——你在情感上‘哄’着我，我在事实上照顾你——很平等，你并不比我轻松多少。”
“可你现在也在哄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只是在为以后解决问题。”斯内普实事求是地说
“我们…还有以后吗？”弗洛琳娜一下又有哽咽“我得走了，我…”
“没人赶你走，我都把东西给你搬上去了，你觉得我想赶你走？”斯内普很不解地看着她“而且我最开始说的是去留随你。”
“那不就是…赶我走吗？只不过你比较客气，和我谦让一下。”
斯内普发现了，他就不该指望她能听懂任何暗示——“你醒过来时那股聪明劲儿都哪儿去了？那个时候又说我是猫，又陪着我做饭的”
弗洛琳娜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
看到她的表情开始委屈躲闪的那一刻，斯内普明白了——她只是不敢想，不敢想他是在让她留下。
他抿唇一秒，觉得这事儿有点困难，但和她心安理得地留在这儿相比…和他们以后没有隔阂相比…
“你要是走了，邓布利多找得到你，我上哪儿找你去。”
弗洛琳娜错愕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