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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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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春雨拂晓(Rain Dawn of Spring)

(我从来没觉得一首歌这么配过,上一次还是那首春山噤,求大家了,一定要边听边看,哪怕你从来不听音乐。)

弗洛琳娜身上的规律向来是遇到一件好事之后,马上就会跟上一件坏事

比如现在,她又烧的起不来床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复发的情况,但从来不会像这次这样——比她第一次烧的还严重。那个时候虽然她也起不来床,但起码还有清醒的时间,现在已经三天了,她基本没有任何可以正常和人交流的思维逻辑

斯内普每天都气呼呼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对着躺在床上的弗洛琳娜一顿分析,就是说她就是前几天又洗衣服又做饭,瞎折腾累着了。他试了所有的办法——麻瓜的物理或者化学降温法、巫师的退烧魔药、降温咒…她的体温就是降下不来

第二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只是阴个脸,把所有的精力放在熬那个唯一有点作用(维持一个小时低烧)的退烧魔药上

只要能让她舒服一点,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吧,总比没有强。

但另一方面他就是不信邪,他觉得一定有什么药方能对抗这种遗传的诅咒,或者说减弱它的作用效果——而他此时针对弗洛林娜病症的研究,在多年后会成为他当选魔药协会主席的一个台阶。

不过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斯内普还没那个闲心去想这些

……

而弗洛琳娜本人其实也没想到这次复发会这么严重。她之前也这样过——就是退烧了,然后隔了一段时间突然再烧。但这次这病在她身上复发得尤其心安理得、有恃无恐,甚至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但好处就是——普通人这么烧直接就烧傻了,即使病愈也会有后遗症,但她的病来自于诅咒,又自带保护特性——这种矛盾的结果就是让她纯吃苦,但死不了一点。

可对于弗洛琳娜来说,如果只是难受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它耽误事儿啊

弗洛琳娜一直惦记着这个“事”,一是婚礼,二是出国。

……

关于婚礼,斯内普是无所谓的,他觉得这对誓言的本质没有任何影响。他唯一犹豫的原因就是他觉得这会是一个让她接触自己交际圈的好机会,可随即,他又担心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束缚和捆绑。所以他把自己那半决定权全部交给了弗洛琳娜。

而弗洛琳娜对这方面也没什么打算,她也觉得婚礼就是个过场,累人不说,要花钱的地方也很多——大到场景布置小到食物酒水……弗洛琳娜想想就觉得想想就行了。

其实她也不是没钱,她只是觉得这样很没必要——他们一无亲人,二没才艺。真办了婚礼,她倒是还能唱唱歌撑撑场面,但斯内普恐怕只能站在台上对着台下的宾客尬笑了

而她觉得斯内普不会尬笑(弗洛琳娜的脑海里撤去一个斯内普的笑容)

所以她宁愿花同样的价钱请他们的同事、朋友吃点好吃的,感觉也比办婚礼实在。

于是在三天前,他们告辞邓布利多之后,斯内普问她需不需要“走个过场”的时候,弗洛琳娜仅用了5秒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其中有4.9秒都在思考他“走个过场”的具体含义)

真正让她改变主意的,是斯拉格霍恩。

她突然就想到了他,然后一个计划在脑中瞬间就形成了。请吃饭的提议她只说了一半,然后马上就改了口——

“不,得办。”她说得异常坚定,以至于斯内普当时颇为惊讶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弗洛琳娜则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这个计划——逻辑合理、氛围到位,这不就是她一直等待的机会吗?

“我终于有办法套他的话了”弗洛琳娜喜形于色,趁着自己还没把这个计划忘掉,赶紧把设局的过程和斯内普说了一遍。

斯内普那张灰黄的脸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情绪,可他心底里其实是觉得欣慰的。

然后,一个念头切断了这种欣慰——她脑子里除了计划,到底还有什么啊?

想到这儿,他拉平了嘴唇,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而弗洛林娜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气馁地问“这个计划不好啊……”

斯内普的嘴唇更平了,他只能吹毛求疵地说“不冲突。”

“什么不冲突?”

“办婚礼、请吃饭和算计他不冲突——我来安排吧,如果你希望这样。”

弗洛琳娜点了下头

而现在,原定的“婚礼”日期因为她生病一推再推,弗洛琳娜都要急死了,生怕晚一天就出现什么意外——斯拉格霍恩太久没见她生疏了?或者他去旅游了?或者他因为什么别的事儿来不了……弗洛琳娜第一次在床上躺出了心急如焚的感觉

而对于第二件事,则是一个推进计划更有价值的线索——她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那半张牛皮纸上的字体了——源于斯内普的启发

如果要从最开始说起的话,这件事其实起始于她内心的一个小愿望。

……

从6岁开始,弗洛琳娜许过的次数最多的、最想要实现的愿望就是:爸爸妈妈可以在她生病的时候抱着她睡一次

那时她还小,还没被植入“只要一起睡就会怀宝宝”的观念

而这么多年来,这个有点羞耻的愿望只实现过一点点,就是她很珍惜也很落寞地,和斯内普提起过的那次——

六岁那年,有一次她生病,妮芙抱过她一下。其实现在想来,那是个很轻、很敷衍的拥抱。可毕竟那是这么多年里、弗洛琳娜有记忆以来,她和父母唯三的肢体互动之一。所以她之前是真的因此开心了很多年。

弗洛琳娜现在总是觉得自己要是像小时候一样痴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一辈子,一定会很幸福。

而当她15岁那年,得知所有身世的那一刻,就是落寞地觉得很可惜——她爸爸妈妈喜欢她的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记得,只有照片作为回忆;而等她长大了,能记得事情了之后,她的爸爸妈妈又不喜欢她了。

——其实她一直渴望的东西,在最小最小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可她已经不记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了。

6岁的那次拥抱之后,她10岁那年,曾经和养父母提过一次这个愿望,然后就被妈妈告知——这样会怀孕。那给当年小小的她带来了相当大的震撼,而当时还有一句话也产生了同样长久的效果——

那年,她持续高烧了三天,丝毫没有退烧的迹象,学校害怕这孩子在自己手里真会出什么问题,赶紧踢皮球一样地连哄带劝地让迪亚兹夫妇来接她了

那是到迄今为止快20年里,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亲近的人表达自己的需求——她当时站在灰扑扑的房子里,有点无措地看着马上要走的爸爸妈妈,她试探着问“爸爸妈妈,我有点难受,你们今天晚上可不可以陪我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行”

妮芙一边穿鞋,一边给出的借口是“和别人一起睡觉是会怀宝宝的”——这就是她随口瞎扯的,因为她当时急着回去照看两岁的、独自在家睡觉的米娅,心里正想着小宝宝,就顺便以小宝宝为借口搪塞弗洛琳娜

而当时查理不耐烦地看着她,说的是——“行了,大家都难受,谁都不容易,自己克服一下,好了就回学校去。”

他当时正不满于邓布利多拒绝了他们终止计划(停止收养弗洛琳娜)的请求,就这么一语双关地迁怒到了弗洛琳娜身上

而弗洛琳娜当时看着嘭一声关上的房门,对着微微颤动的、静悄悄的屋子,她轻轻说她知道了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说过,其实她生病受伤的时候也会有点难受

——这不是她在置气,只是每当她想要开口的时候,都会像那个房子一样,微微颤动一下嘴唇,然后变得静悄悄的

毕竟大家都难受,谁又比谁好过呢

……

在长大一点之后,她就没那么想实现这个愿望了。

除了不想怀宝宝(不想把自己的这种诅咒也遗传给自己的孩子)以外,她似乎…就是没那么想了

她当时为此感到开心,因为她觉得自己摆脱了一个幼稚且丢人,甚至有点不要脸的想法

在这个想法不见了的日子里,在她一年中有限次的看到爸爸妈妈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看向他们的目光中多了很多底气和自信,她觉得她无愧于心

直到她遇见了斯内普,直到他们确认了关系,直到她难受的不行,躺在圣芒戈的病床上时,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会有想要实现这个愿望的念头

她发现她只是把它藏起来了,藏到了一个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而那时除了羞耻,她更多的是觉得愧疚,就像当时听到爸爸说他们都难受的时候那样,她为自己怀着这个不着调的愿望注视过他忙碌而觉得羞愧——他为了自己那么忙,那么累,而她这个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的人却在做这种白日梦

再往后,就是她读到了那本性教育绘本上的说法

也是那时她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里,自己一直遵守的规则竟然只是一个骗小孩的谎言。

她竟然真的信了那种不管她和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一起睡都会怀孕的鬼话

她竟然真的信了这么多年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铺天盖地的委屈席卷着她,那把她分成了两半,一半的她站了起来,冷漠地注视着另一半的自己,坐在原地,嚎啕大哭。

从那天起,她就觉得自己不太会说话了。

那个时候他们正在吵架,她正要搬离蜘蛛尾巷的家,她试图给他写一封信道歉,可她坐在桌前,盯着那堆白纸,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一半的她扼住另一半的她的喉咙,把她掐的几乎窒息。

曾经的一个个期待,被长期的情感漠视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把各个年纪的她困在时间的流里。

这个笼子的看守曾经是她的父母,而她不断的以为是她自己。于是现在,这儿的看守真的变成她自己了

19岁的她站在笼外,和她养父母当年的神情一样,冷漠地注视着这些孩子,看着她们在笼子里真诚地笑

她们都是她

却又都不是她

19岁的她觉得她们只是一个个被单一执念控制的躯壳,而笼子里的她(们)则觉得外面站着的、面目不清的大人,是她(们)最触碰不到的样子

笼子里的她期盼却又不自由

笼子外的她自由却又会痛苦

……

在父母离世之后,她一直以为自己把这些“孩子”看管得很好,她们不会给她惹麻烦,不会干扰她生活,她还以她们为动力帮了哈利一把——即使是今天,她也依旧不后悔当初带哈利回家的决定。

可一到了斯内普面前,她却一次又一次失守

以前的事先不提,单说最近——

15岁的她溜了出去,旁敲侧击地问他如果她想要很多很多钱怎么办(如果想要他做一点他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再爱她一遍,他怎么办)

8岁这位更是直接,推开牢门在天门塔上直接就问他能不能再爱我一遍

而19岁的她束手无策的看着她们满地乱跑,她为此感到自责和羞愧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今天——她情况稍微好转的第4天早上,天还没亮,凌晨4:30,她渴醒了,下意识想摸魔杖,把水杯移过来。

迷迷糊糊间,她的左手没摸索到魔杖,反而在自己左边摸到了一只不属于她的手

?

她一下就吓醒了,还没反应过来,胡乱摸索的手就一下子被握住了

“别动了,等着。”

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从她右脸边传来,有点哑,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盘旋着,随后床一沉,枕边人坐了起来,抬手打开了他旁边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到了弗洛琳娜身上,她看清了他的脸,然后笼里笼外的她一齐发出了尖锐爆鸣声,把她的心脏震得砰砰作响

震惊之余,她又问出了那个当初问过的傻瓜问题“您…您怎么在这?”

对方不明显地皱了下眉头,这是一个习惯性的思考动作,然后他的脸色瞬间有点难看“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这个场景…这句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弗洛琳娜几乎马上就想歪了,本就不清醒的脑子嗡一下,脱口而问“做…做了吗?”

她用的是绘本上的那个单词,这份科学而严谨的官方说法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滑稽荒谬。斯内普又是一愣,然后脸色更难看了——他又不是畜生,至于这么趁火打劫趁人之危吗?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在说我躺在这儿的时候你同意了——你忘了?”

“那然后呢,做了吗?”

弗洛琳娜晕乎乎的脑子里全都是对自己会不会把诅咒遗传给“孩子”的恐惧和担忧,她一下坐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怎么办”

“没有!”斯内普低吼道“你可真行!”

他从没想过那些绘本买出了这么个效果

弗洛琳娜松了一口气,后之后觉得有些脸红,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那您怎么在这?”

他都在这睡了两天了。

斯内普满脸的黑线,不打算和迷迷糊糊的人计较,转而去拿桌子上的杯子,弗洛琳娜惊讶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水?”

她这几天一渴了就下意识用左手摸魔杖,斯内普掌握了这个规律以后,白天在那边放双面镜,晚上就把胳膊伸过她颈下,把左手搭在那边睡

——他可最知道了。

“不然你想让谁知道?渴死了告诉梅林去?”他气呼呼地怼了她一句,弗洛琳娜笑了两声,嗓子也有点哑,转移话题般的接过杯子啜饮起来

斯内普看着她的反应,面色突然凝重了起来,他伸手贴了一下她的额头,因为他觉得她笑这两下是烧傻了没听懂。但手背上不那么炽热的温度告诉他——她似乎退烧了

斯内普从他枕边拿出一个体温计,他甚至都没有翻找,似乎早就知道它在哪,他看了下钟——也该到记录体温的时候了,他就甩了两下,让她夹着

而弗洛琳娜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眼下的乌青,一下子有些哽咽,完全没有了刚刚那个笑呵呵的样子,她紧紧的蹙着眉,心疼地说“你这两天是不是睡得特别糟糕啊…因为我的病”

“我不想听看守说话。”斯内普平静地说

弗洛琳娜脑子又是嗡一下

她开始怀疑周围场景的真实性

“你…我…我会不是在做梦吧…这到底是什么白日美梦?你…你在梦里也什么都知道吗?”

或许是被压抑太久了,弗洛琳娜本人都不知道自从她父母去世之后,她一生病就喜欢说心里话,每次都没什么逻辑,而且很不清晰,威廉明娜她们听听也就过去了,从没在她清醒的时候和她细究,所以弗洛琳娜对此毫不知情,直到现在。

其实斯内普也没听太明白,她每次就说一两句,指不定什么时候,指不定什么场景,说的内容也是委屈巴巴颠三倒四,正常人都不会想着去深究别人这种断断续续的胡话

但明显斯内普不属于这个范畴

而弗洛琳娜在他那儿也不属于“别人”

而现在,他靠着智商和极强的心理素质,面不改色地摆出一副他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两三个来回,在他对付那些食死徒的套话技巧下,弗洛琳娜鬼使神差地什么都招了

斯内普承认这是算计

但他觉得只要最终受益人是她,他就不在乎自己的手段。

而斯内普听完了她这种极具文学性(接近人格分裂)的比喻,他沉默着忖度了一瞬,构思了一个办法,然后回到了话题的开始——“如果你真的心疼我,就躺下。”

这是…要干什么啊,弗洛琳娜不解地照做,

看着他把体温计拿了出去,然后在床头的那个长方形的厚厚的横翻本上,记下了她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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