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琳娜眉头微蹙，但她把目光先移到了艾尔德拉克深绿色的眼睛上
“谢谢你的提醒，我刚刚不太舒服，回去吃了点药，我现在去看看”弗洛琳娜很礼貌地找了个符合人设的借口
艾尔德拉克“嗯”了一声，知趣地离开了。他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安德莉亚以及他们之前的交情，他觉得这样不算失礼，恰恰还能表明一下他的立场——
他算弗洛琳娜的娘家人
换句话说，这个礼堂里，所有人都认识斯内普，但大家更好奇的，更想结交的，其实是弗洛琳娜
但这也给弗洛琳娜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新娘在婚礼上不爱露面可不是好兆头”
芬里尔明显喝多了，酒气有点重，脸红脖子粗地对弗洛琳娜说，他声音不算小，周围的人基本上都能听到，鄙夷的目光投来，却不是看向弗洛琳娜，而是看向芬里尔
“您好”弗洛琳娜理都不理他，转头对一旁的酒保很客气地说“这位客人喝的有点多，麻烦您照看一下”
酒保会意，拉着骂骂咧咧的芬里尔往外走，弗洛琳娜绕开他们走到斯内普旁，高跟鞋后跟磨的她的脚特别疼，但那也不是完全没用，咔咔的声音回荡在这个体面而疏离的大厅，周围的杂音似乎都小了一些。
虽然弗洛琳娜觉得，真正的强大应该和鞋子无关
她走到斯内普旁边，向对面的卡利斯托夫妇很体面地笑了笑“二位抱歉，我刚刚身体不太舒服，回去吃了点药，招待不周，请您见谅。”
她这话说的很礼貌，甚至有点太客气。斯内普一下都没反应过来，侧目看着她皱了下眉头。卡利斯托夫妇则是有点受宠若惊，他们很尴尬地笑了笑，客套了一句“有西弗勒斯的药调理着，相信很快就能好的”
“我也希望”弗洛琳娜不甚在意地挑了眉毛，拿起一旁桌子上的酒杯，和他们碰了下杯子，抿了一小口。
这话说得表面上恃宠而骄，实则火药味很重——我对他的能力表示怀疑
斯内普没什么表情，只是收回目光，看向手里的红酒，仰头喝下的时候食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宴会本就进行了大半，弗洛琳娜像一个小白点，在这个偌大的、黑绿色的大厅里没转上几圈，没抿上几口酒，大家就陆陆续续地告辞了。
她一直没转头，但她知道斯内普就慢慢地跟着自己，一桌桌地打招呼
客人都离开了，邓布利多也说不打扰他们新婚之夜，带着一身孤独的星星和一个确切的答案离开了
人都走了，弗洛琳娜转头看向黑衣男人，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头低下来了，他看着她，闭一下眼睛，重新聚一下目光然后再看着她
真是的
弗洛琳娜一把抓住他垂在身侧的左臂幻影移形回了家
到了蜘蛛尾巷，她才有空和他追责
虽然说是追责，但她却一点都没舍得加重语气
“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喝的吗？你…你真是…你傻不傻啊，抿两口算了，你真喝那么多？”
斯内普第一次被她像说孩子一样说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就近坐在了餐厅的椅子上。弗洛琳娜没顾得上开灯，月色投进窗子，黑色的头发在他低着的脑袋上打下一层灰灰的阴影，他整个人看起来闷闷的
弗洛琳娜知道他喝多了难受，心疼地蹲下来把脑袋挤到他膝盖之间，从下往上看他的脸“你难受是不是？我给你弄点茶醒醒酒，然后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斯内普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弗洛琳娜看不懂他的目光，即使是这个时候，他的眼睛依旧是复杂的，深邃的，她真的，真的看不懂，这让她觉得很难受
“我们去睡觉好不好？嗯？”她像哄小孩一样这么对他说，她伸手把他的头发别在他耳后，手轻轻托着他的脸“我们先换衣服好不好？”
她自己连手套都没来得及脱
他反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我能把你治好，对吗？”他的嗓子很哑
弗洛琳娜怔住了“你一直在想这个吗？”她回想起自己那句话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我们的人设啊，你还记得吗？就是夫妻不合，各怀…”
“我知道。”斯内普打断道，似乎不想再这个时候听她说这么不好听的话
“那你…”弗洛琳娜咬了下嘴唇，转而改口道“好啦好啦，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我去给你弄点茶，你等我一下”
“我不喝。”他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很大，弗洛琳娜抽不开手
弗洛琳娜看他这么小孩子气，被他弄得笑了一下，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啦，我的教授，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干，但前提是，你得喝点水”
“我不是你的教授”他打断道，语气很重，这让弗洛琳娜脸上的那个很温柔的笑局促住了
怎么喝了个酒召唤出了拒绝且反驳型人格呢？
弗洛琳娜不解地看着他，说出了那句经常解释的话——
“我比较习惯喊这个。我们聊过了呀，毕竟你当了我三四年的教授，而且，这个称呼对我的意义也…”
“只有两年。”他放开弗洛琳娜站了起来，看着还蹲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的人，平静地说“从你五年级到七年级，只有这两年”
？他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或者说弗洛琳娜前几次解释，他什么都没说
他走向桌尾，食指尖一下下划过桌沿，一步步的走得很慢，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觉得，我在圣芒戈照顾你，是出于师生情分吗？”水流哗哗地响着“如果你那个时候还把我当老师，你为什么要和我表白呢？如果我还把你当学生，我为什么要给你看守护神然后‘默许’你的行为呢？”
“默许”这个由弗洛琳娜提出的概念被他咬的很重，接在“看守护神”之后，意思就很明显——我不是在默许，我是在主动表明我的心意而你认为是“默许”
弗洛琳娜有点愣，因为她品出了一种很微妙的指责
“我们，不是爱人吗？”他咬着牙说
这事…这么重要吗？
弗洛琳娜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一个称呼
可她叫西弗勒斯，他不会觉得很冒犯吗，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叫
弗洛琳娜觉得他喝多了在这耍酒疯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所以她站起身，走了几步想扶他，又在他越来越难看的目光下悻悻收回了手，然后站在了桌边。斯内普看着她的反应，慢慢把目光投回了水杯，他想起他在她喝醉那个晚上，他也是这么看着一杯水
“你忘了。”他轻轻说
“忘了…什么？”弗洛琳娜觉得自己的头好大
弗洛琳娜上次喝醉的时候，她曾躺在床上，然后趴在他肩膀上吐着酒气很心疼地看着他说“你也很难过，对不对”
斯内普被她闹得头疼“等你睡下以后我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弗洛琳娜却像没听到一样很心疼地看着他“失去一个那么重要的，那么喜欢的人，然后慢慢成为被所有人讨厌的样子，被大家叫‘老蝙蝠’你是不是也很难过啊”
斯内普直接被她说愣住了
其实他没觉得自己这么可怜
但那种被人心疼被人惦记的感觉，确实是他一生都不曾体会过的
“没关系”弗洛琳娜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我一定…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展露笑容，不要是嘲讽的笑，不要是阴阳怪气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管是轻笑，还是开怀大笑，我一定让你重新笑出来”
“这样我也会特别开心”
回忆里那张笑眯眯的微红的脸还没消散，他看着眼前一脸懵的弗洛琳娜，又把目光投向了那杯水
“你…为什么也这么害怕我呢？”他看着那杯水问道，声音很晦涩“我不是你的丈夫吗”
弗洛琳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没有啊”
“不然你就不会站在那儿不过来”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点
斯内普把那杯水放在桌子上，杯底磕碰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弗洛琳娜叹了口气，又觉得他这么追着她问很多平时不会在意的问题也挺可爱的，她哭笑不得地说“因为我总觉得我会冒犯到你，不管我干什么，你总是会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冒犯到，无论我站近了还是站远了，你都不喜欢，我不想每次都惹你生气，生气多伤身体啊，对不对？好啦，我们…”
“每次都惹我生气？”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在她眼里，他就是每次都在生气
她坐到他身边，他生气
她一遍遍地敲那扇门，他生气
她听他的话，坐回科力尔旁边，他生气
她不敲了，把自己和哈利一起藏起来，他生气
他一直在生气
他好像没有展露出什么积极的情绪
他开心了，就算计她落入更深的圈套
他不开心了，就生闷气然后阴阳怪气她
斯内普突然觉得她现在还能穿着婚纱嫁给自己简直就是奇迹
他迎着她不解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他说
他怎么又道歉？弗洛琳娜这下确定他一定是喝多了开始瞎胡闹了
“没关系”她选择不甚在意地完成了这个礼貌的环节，然后“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擦脸换衣服喽”她推着他往楼上走，这回斯内普没拒绝
“你坐好”弗洛琳娜把他按在洗手间的椅子上，她平时坐在这上面吹头发
她背过身给他洗毛巾，热水氤氲出来的温暖的水汽在这里弥散开
斯内普突然想起当时的哈利
她也是这么小小一个，然后忙前忙后地照顾他吗
他想起她生病烧得最难受的那个时候
他想起她整个人热腾腾的，迷迷糊糊地缩在他怀里喊“妈妈”
一遍遍地喊
没有人应她
他竟然没有应她
他竟然丢她一个人照顾那个因为他而失去双亲的孩子
他竟然不帮她
他竟然责怪她
他竟然责怪她那么照顾，那么喜欢那个孩子
直到他今天也坐在这个哈利坐过位置上
他才发现
如果不是她那种至始至终的善良和那颗为每一个人着想的心
他根本就没机会遇见这样一个人
他贪恋着热毛巾擦在脸上带来的棉软
他贪恋着她热乎乎的眼睛
他贪恋着她柔软的手抚摸过他的脸颊时带来的温度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对她好
是做可以托举帮助她的大地
而不是成为天空，审判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