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中,宋兆正悠闲地品着今年的新茶。茶汤澄澈如碧玉,氤氲白雾裹着清冽的兰香自盏中袅袅升起,他微阖着眼,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
丞相府外的街巷里暗桩密布,“七皇子”的人马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宋兆在这铁桶般的困局里,喝出了一派云淡风轻。
这样的好心情,终结于一封信。
信是密道送进来的,蜡封完好,可当他拆开那薄薄一张纸时,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在短短一息间便彻底抹平。那张脸褪去了所有闲适,像是一幅被骤然抽走暖色的画,只余冷白与沉暗。
庭院里的风仿佛恰好停住,连角落里的蝉都噤了声,天地间只余纸页被攥紧时发出的细微折响。
身侧侍立的贴身护卫心头一凛,作为跟随主上多年的护卫,他不用抬眼去看那信上的内容,便能断定这封信的来路和它所指向的那个人。这世上能让主上喜怒骤变、气息骤寒者,唯有一人,那位被放逐千里、辗转沙场、如今正率兵杀回京城的大皇子。
护卫忍不住极快地瞥了一眼纸面,入目便是“乔将军”与“颇为亲密”几个字。他心头猛地一跳,当即垂首收目,视线钉住了自己的鞋尖。这些字眼,他是半眼都不该多瞧的。
信纸在宋兆指间被一寸寸揉紧,攥成一个紧实的团,随后手臂一扬,那团纸划出一道短而急的弧线,落入池塘中央。
水面被砸出一圈涟漪,纸团缓缓下沉又悠悠浮起,褶皱被清水一层层浸透摊平,墨迹像黑雾一样从纸面抽离、洇散,字迹在转瞬之间模糊成一团再也辨不清的墨污。
“真是没良心。”
宋兆低喃,声音压得很轻很薄,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可那语气中的咬牙切齿却让护卫后背一凉,像是听到了一柄尚未出鞘的刀在鞘中缓缓震颤。
而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官道上,正策马飞驰的林和骤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马背上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她抬起手背揉了揉鼻尖,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心底无端掠过一丝古怪的寒意。
她偏头望了一眼京城方向的天际线,晴空万里,可那方向的地平线深处却隐约透着一层铅灰,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潜伏着,等着她一步步踏入。
脑子里再次将所有计划仔仔细细过了一遍,没有不妥和差错,这种直觉是什么呢,林和一时理不清。
马背颠簸,蹄声如鼓。林和和林承目光扫过路边焦黑的梁木、半塌的土墙,又掠过新翻的田垄和炊烟,一路还能窥见战争留下的疤还在,但血痂之下已有新肉在长,一切慢慢在恢复,历史的长河好像就是这样。
两人目光无声的将一切看在眼里,两人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承眼里有不忍,与此同时林和眼里好像有什么在慢慢成形。
林和收回视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突然在想好的国君应该是怎么样的。
上一世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乱杀无辜、善用鹿旻、不主动祸害百姓,已经是她能给的极限。她的世界很小,以前她的心里只想护好一人和复仇。可林承说过,希望她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时她找不到,现在好像有了一点头绪。
那个位置,林承还是不肯坐。出发前她劝过,他笑而不语,温和却像石头一样推不动。她也不再勉强,反正她当过有经验。想护的人,她护得住;挡路的杀便杀了,暴君的路,她又不是没走过。
就在这时,脑海里一道声音炸开,像旱地惊雷,猝不及烈,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宿主,我们触发了终极任务!】
这道声音有点久违,自从上一次恳求元储续命的法子无果后系统便很少再出过声,也许是出于系统本不该有的愧疚,而且林和本身也不是喜欢闲聊的人,所以他们的交集大多只在于任务进度的交流,干巴巴的数字,机械、克制、不带温度。
马背上赶路的林和只微微挑眉,对于这个系统,其实林和没有太高的希冀,两次的希望两次落空,一次是二号一次是元储,“哦?”
系统觉得宿主此刻的平静一定是还没听到它接下来要说的话,系统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破音的激动,像是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冲破了闸口。
【这种任务,百分之九十九的宿主一辈子连影子都看不见!】系统的语速快得像在赶命,【开启会消耗主系统核心能量,失败了更会反噬主系统本身。上一个被选中的失败了,所以主系统挑人挑到近乎变态,你是第二个!第二个!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这种程度的任务,一旦实现那和前面单个收集好感度转化成信念和凝聚力的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一旦实现,你的胞兄便可活得长长久久,寿终正寝。】
林和脊背陡然绷直,握缰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咔地一响。林和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似乎不自觉屏住,胸腔里那颗心脏突然擂得像战鼓,她在等待着系统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