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乐园就像一场逼真到可怕的噩梦,醒来后,梦里的一切都迅速褪色、扭曲,只剩下心悸和寒意。
他颓然松开妹妹的手,撑住额头:“她出事前三天,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
孟战眼神微凝:“什么噩梦?”
“她说……”岚惊努力回忆妹妹当时苍白着脸的样子,“梦里总有个声音在倒数,像是钟表走针的声音,但又更慢、更沉重。倒数结束,她会看到一个房间……她说不清具体样子,只记得房间里有面镜子,镜子里的人不是她自己。”
“镜子?”孟战追问,“镜子里是什么?”
岚惊摇头:“她没说。每次梦到那里就会惊醒,一身冷汗。我问过她是不是压力太大,她说不是,那感觉……”他顿了顿,“她说那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标记了’。”
孟战若有所思。
他走到病房角落的简易办公桌旁,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调阅着资料:“类似的前驱症状,在几起未能明确归因的昏迷病例中也有报告。患者昏迷前常出现重复性噩梦、时间感知错乱,或声称看到‘另一个自己’。”他看向岚惊,“但这些症状,同样可以解释为大脑颞叶或顶叶区域异常放电导致的幻觉,或者某种未知的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早期表现。”
“所以你还是觉得是病。”岚惊的声音干涩。
“我觉得需要先排除病理可能。”孟战纠正道,“如果闻博士检查后确认岚甜的大脑没有器质性病变,我们再谈其他。”
话已至此,岚惊知道再争辩无益。
他重新坐下,静静看着妹妹安睡的侧脸。
岚甜的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岚惊的思绪飘回妹妹昏迷的那天——他加班到深夜回家,发现岚甜倒在书房的地板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个奇怪的黑□□面,中央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的漩涡图标。他冲过去扶她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鼠标,屏幕瞬间熄灭,再开机就恢复了正常桌面,仿佛刚才所见只是错觉。
他没有告诉孟战这个细节。因为后来他自己也反复检查过那台电脑,没有任何异常进程,没有可疑文件,甚至硬盘使用记录都显示那天晚上岚甜只是浏览了几个普通网页。那个漩涡图标,就像他记忆中关于惊悚乐园的其他碎片一样,模糊而不可靠。
走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门被敲响,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提着银色金属箱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
“孟先生。”闻博士朝孟战点头示意,随即视线转向病床上的岚甜,最后落在岚惊身上,“这位是患者家属?”
“我是她哥哥,岚惊。”岚惊站起身,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闻博士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床边,打开金属箱。里面不是常规的听诊器或血压计,而是几件造型精巧、泛着冷光的电子仪器。
他先是用一个类似扫描枪的设备对着岚甜的头部缓缓移动,屏幕上的波形图复杂地跳动;接着又取出几枚极薄的电极片,贴在岚甜的太阳穴和颈侧。
“常规检查都做过了?”闻博士一边操作一边问。
“全部。”孟战递上厚厚的病历夹,“脑部CT、MRI、PET扫描均未见明显结构性异常。脑电图显示深度睡眠波形,但对外界刺激无反应。血液、脑脊液化验无感染迹象,代谢筛查阴性。神经传导测试……基本正常。”
闻博士快速翻阅着病历,眉头微微蹙起。他调整着仪器参数,目光紧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细微的嗡鸣。
大约二十分钟后,闻博士停下了动作。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神情是罕见的凝重。
“怎么样?”岚惊忍不住问。
闻博士看向他,又看了看孟战,缓缓开口:“从现有数据看,患者的大脑处于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状态。”
“什么意思?”孟战上前一步。
“她的脑活动,既不是典型的昏迷,也不是植物状态,更不是脑死亡。”闻博士指着屏幕上几处奇特的波形峰值,“这些区域——主要涉及海马体、前额叶皮层和角回——显示出高度同步的异常活跃,其模式类似深度记忆提取或高强度认知任务时的状态。但与此同时,控制意识觉醒的脑干网状结构和丘脑皮层系统,却呈现近似‘休眠’的低水平活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就像……她的‘意识’部分正在全力运转,处理某些极其复杂的信息,而她的‘唤醒’系统却被强行关闭了。两者本该协同工作,现在却彻底脱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