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目视缝间的视野非常狭窄,盛满了刺眼炽烈的阳光,世界在燃烧、熔化——像锻造炉内的乌兹钢。那是在为他打第一把大/马/士/革刀,作为他的成人礼。父亲从身后捂住自己的眼,别看。
卡米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以弯刀直面长/枪。当那个法兰克骑士冲来时他只来得及在马上举盾格挡。他试图向外侧挥盾,带偏长/枪避开这一击,却不知怎么失去了重心——
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视角变成横向,在众人之上:一瞬的“鸟瞰”。这时他发现了异常,城门没有开!他们误判了!他们只有三百残兵,还是仓促集结的队形,怎么敢率先进攻?但是很快视角变了,他被重重砸在地上,马的蹄腿把视野分割得太细碎。加之自己砸出了一片扬尘,看不清战况,一阵眩晕伴随着后脑勺沉闷的疼痛。
萨拉森军陷入一片喧杂,因为主帅被一枪挑飞生死未卜。卡米勒不过是个身量还没定型的少年人,穿的也不是马穆鲁克的重甲,虽不乏勇气天赋终究还是只沙场菜鸟,被法兰克骑士夸张地挑飞也不奇怪。但他是萨法丁的长子,法鲁克死后萨拉丁最寄予厚望的子侄。
在阵型另一边他们继续围攻法兰克人的统帅,那个下达进攻命令的人,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传令官和掌旗官了。他的剑在插入对手甲缝时折断了,但反击依旧很猛烈:弃了断剑后他再无其他武器,只能随手从箭袋中抽出未射出的箭刺向每一个试图攻击自己的人,有人被箭刺入眼眶爆发出恐怖的嚎叫。统帅身边的骑士勇猛到了疯狂的地步,不论是骑马还是步战都用尽一切办法向前攻去,剑钝了或是断了就用敌人手里缴获的武器(有人甚至换了三把武器),战后萨拉森人描述:凡近身者大都至少失去他们的惯用手。
萨拉森人一方先是认为法兰克人得到了城里的大批援军,又被传了假消息,说卡米勒身死,且在敌军统帅一端失利,很快失去战意打算退去。但就在这时法兰克人突然也开始撤退,先前猛攻的趋势像是不曾出现过。
“我——卡米勒,伊本.马德丁的长子就在这里!你们被蒙骗了!”有人在喧嚣中大喊,“他们根本没有援军!他们只有三百人!看呐,那是苏丹的鹰旗,马穆鲁克已经到了,现在是围攻的时机!”
远处飘扬的是一面黄底长旗,上面画着红色的双头鹰,正是萨拉丁的个人徽号,马穆鲁克正迅速逼近,重甲随战马跑动时振响的声音如夏日闷雷。事情发生的很快,这场猛烈的遭遇战只持续了一刻钟,苏丹亲卫赶来得正是时候,还来得及截住他们:如果守城者依旧没能按时开城门的话。
一阵绞盘与齿轮转动的隆隆声传来。一支手臂粗的铁箭飞来,正好钉在萨拉森人面前。这里到城门的距离约400码,已经超出了复合弓的射程,是扭力弩射出来的。卡米勒被两个亲卫架着,费力地仰头看去,发现守军的弩砲已经就位,足以为这些法兰克骑士提供火力掩护。
他们没有机会了。
提尔门的城门缓缓打开。
根特领主踉跄下马,想把手中武器收入鞘中,却发现根本对不上:那是一把从敌军处夺来的马刀,而他的剑已经折断遗弃了——就算没有折断,严重的缺刃也早已让它报废。他冲身后赶来的巴里安露出一个苦笑(不用再给我提供上乘的剑和马了,我总是毁了它们,而且以后也不会用到了),然后向面前的众人走去。
他突然觉得轻松乃至轻盈,这是几个月来都不曾拥有过的感受,哪怕是服用了罂/粟奶等止痛药。提起止痛药,他感觉自己目前完全用不上,因为鏖战中有重来趋势的疼痛现在都消失了。真是奇怪啊,他那些幸存的战友们没有一个能站直的,一撤下扶着马鞍的手就会跌倒在地,只有他能轻易起身去寻找达芙涅.....在人群中一看到她就感觉力气又回来了。
鲍德温看着她,想不起要说什么,或许需要一个重逢的吻,但达芙涅的目光根本不在他脸上。怎么了?难道他没有摘头盔吗?一定不是这个问题.....为什么她的目光如此绝望?他还活着并且没有倒下,甚至比预计的要好。
“你....你.....”
她的牙齿在颤抖,搅碎了词句。于是鲍德温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看到什么东西挂在身上,红红白白的一团。是敌人的什么东西吗?是他杀死对方的手段太残忍吗?或许是,他记不清了。
他伸手想将它从身上拂去,但达芙涅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那是他的肠子。
在充分意识到这个事实前鲍德温失去了意识。